第63章 不用谢我

裴宴沉一死，山庄的守卫群龙无首。

在沈六娃悠扬婉转的歌声和薛诗瑶哀伤的哭声中，对面死的死跑的跑，很快周围便安静下来。

六娃唱完一曲，薛姑娘还沉浸在悲伤中。

面对这凄美动人的一幕，毫不怜香惜玉的谢锦羡轻咳两声后，大煞风景地打破唯美氛围：

“薛姑娘，裴宴沉杀害太子，联合赵家私铸兵器，贪赃枉法，意图篡权，罪无可恕。我得将他的尸体带走。”

薛诗瑶这才猛然清醒，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这反应让深知朝堂形势的谢锦羡和萧承邺都忍不住皱眉。

他们方才让裴宴沉多喘两口气，完全是看在薛御史的面子上。

谢锦羡虽然认为薛御史为人太过刚直不知变通，可打心底里敬佩他。

当今皇上偏宠皇后，哪怕皇后真的谋害先皇后，皇帝也不会严肃处置。

可薛御史谨记当年先皇后对薛家的恩情，做出了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举动，令人着实敬佩。

思及此处，他眉头皱了好半晌，还是出言提醒：“薛姑娘，我会将裴宴沉的罪名和证据悉数禀明圣上。你若有任何关于他的罪证，可以交予我。”

薛诗瑶听完神色一怔，哭红的泪眼看向怀中的裴宴沉，眼中划过一抹不忍和痛色。

谢锦羡看她这般反应，更加眉头紧锁。心道这位薛姑娘属实脑子拎不清。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对京中之事该有了解，不至于听不懂自己的话。

这次诸位皇子不约而同地选择让裴宴沉来背太子之死的大锅，不是随便拍脑袋，而是有着极深的考量。

首先，不管到底是谁派的杀手，现在查不出确凿的证据，皇后一怒之下必然撺掇皇上对他们大开杀戒，顺道给弱智的嫡次子铺路。导致人人自危。

当今皇帝勉强算得上雄才大略，体恤百姓，偏偏在跟皇后有关的事情上跟中邪一般。

想暂时破解这个局面，最好的结果就是裴宴沉杀害太子，只有这样才能堵住皇帝皇后的嘴。

皇后是裴国公府上的庶女，同国公府的关系有点复杂。若说裴宴沉想架空弱智幼帝独揽大权，皇后搞不好都会信五分。

其次，裴宴沉杀害太子本就完全说得通。身为太子心腹，他是最有机会杀太子且清理痕迹的人。

且得益于裴家干的不少龌龊事，能构造出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与裴家有姻亲的赵家私铸兵器；太子贪墨的巨额赃银；刺杀钦差大臣等等。

其中赃银和兵器这两项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皇后必然要将损失降到最低，赵家会被当弃子扔出去，事实上赵凌昌在私矿刚刚出事时便莫名其妙“自尽”。

当时谢锦羡正是接到这个消息才急匆匆赶回来，正巧赶上去沈家解围。

而裴宴沉的山庄搜出赃银，对皇后极为不利。裴宴沉身为太子心腹，他贪墨银两等同于太子默许，此事会牵连已故的太子。

前任太子宣王是先帝下旨册封的皇太孙，当今皇帝废掉宣王改立太子已经面临很大的阻力。

如今太子已死，再被发现贪墨之事，对皇后的处境雪上加霜。她往后想让嫡次子成功继位会变得更加艰难。

但若此时爆出裴宴沉刺杀太子，那太子的名声可以保住，赵家和赃银之事都有人背锅。

皇后哪怕心里有怨，但为了让小儿子能成为下一任太子顺利登上皇位，必然会选择以大局为重。暂时形成一种妥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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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薛诗瑶如果够聪明，完全可以将薛家的事也推到裴宴沉身上。

直接声称谋害先皇后其实是裴宴沉父子所为，皇后或许并不知情。届时皇后说不定乐得将罪名顺手甩出去，薛家人有机会从流放之地回京。

再不济也该配合谢锦羡指认裴宴沉的其它罪名，说明自己是被他强迫。毕竟裴家可是你薛家的仇人啊。

然而现在薛姑娘没有说话，就这般望着裴宴沉蹙眉忧伤。不愧是强取豪夺的真爱。可惜此情以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谢锦羡再次看在薛御史的份上，客气地下令：“将裴大人遗体带走。”

薛诗瑶眼睁睁看着怀中人被强行抬走，模糊著双眼伸出手，人却僵住没动，她恍惚中看到了沈曦安。

“曦安，我......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为我而死。我感到过意不去，心中难过不已。”声音带着哭腔，尤为可怜。

沈曦安看到她这般模样，心中依旧被刺痛，正忍不住想安慰两句，只听沈六娃咳嗽两声，目光冷厉地杀向他。

然后又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甩过去。

沈曦安伸手接住匕首，只觉得金属的触感十分寒凉，发昏的脑子瞬间被凉清醒。

他仔细瞧了瞧眼前的薛诗瑶，对方眼中竟然还带着丝丝情愫，惊得沈曦安将匕首来回摸了摸。

他暗暗深呼吸几下后，一派诚挚地对薛诗瑶说：

“诗瑶，跟你分开的这两个多月，我学习了不少道理，此刻想和你分享一二。”

薛诗瑶目光中透出一丝疑惑，沈曦安的反应?以往不同。以前他分明不介意自己的任何事，见自己这般伤心第一反应都是急着安慰。

只见沈曦安接下来神色十分纠结，但又无比郑重地说：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每当回首往事，不因沉迷恋爱而悔恨，不因不学无术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追求永恒的知识和真理而奋斗终身’。”

沈曦安一口气说完后，闭了闭眼甩甩脑袋。满脑子都是胡甜甜对着他发表这番演讲的画面，每天对着他至少念十遍。

薛诗瑶：“......”这还是沈曦安吗？

“诗瑶，我们之间已成过去。你既然已经爱上裴宴沉，我祝你幸福。”

沈曦安长舒一口气，整个身心放轻松。仿佛那根被人攥住的神经突然被释放，脑子通透了。这种感觉真好啊。

薛诗瑶莫名感到一丝慌乱：“曦安，我......我一直被他强迫，我不知道......”

沈六娃突然冷声出言打断她：“谢世子，薛姑娘方才说她有裴大人的孩子。身为犯官外室，你该将她带走押送回京吧。”

三哥的治疗效果不错，她可不想给薛诗瑶任何机会影响三哥。

谢锦羡这才想起，方才那段感人的狗血故事好像是有这么一句。

他神色一言难尽，无奈开口：“薛姑娘，那就一起走吧。”

薛诗瑶震惊地看向沈六娃。

沈六娃冲她浅浅一笑，笑容刺眼：“薛姑娘，你若交代清楚自己是被裴大人强迫，主动配合世子爷指认裴大人的罪名，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考验你们感天动地至死不渝的爱情的机会来了，给你们薛家报仇的机会也来了。

好好把握，不用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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