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歇机不歇

傅湛虽然腾出半个小时给顾振北练习，可最后他依然是全连队完成任务最快最好的一个。

也难怪陈彪觉得只有他有时间教顾振北了。

一直到下工，他都没有主动跟顾振北说过一句话，非常专注，倒是顾振北一直在旁边叭叭个不停。

食堂晚上难得做了玉米酸汤子和凉拌野菜，符合黑省人的口味，多数人都吃的很欢腾，可劲造。

苦苣、婆婆丁等秋野菜焯水后，拌入辣椒油、蒜末，解腻清火。

顾振北注意到，角落里的傅湛只吃了一点点酸汤子面，没动野菜。

这小子，还挑食呢，难怪长得这么瘦小。

不过小刘说他是从京市来的知青，恐怕是口味不合吧。

晚上回到寝室顾振北才发现，自己随手选定的床位，隔壁住的竟然就是傅湛。

缘分啊！

傅湛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甚至有轻微的洁癖，所以大家都离他远远的，让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顾振北其实当时也是看到这床铺格外干净整洁，想必是对方个讲究人，所以就把自己被褥铺边上了，没想到竟然是傅湛。

傅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话。

如果旁边非要住一个人的话，那就这个顾振北吧，好歹看上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一个人，总之不讨厌。

这间大寝室目前还没住满，一共十二人，都是一个班的。

机械操作班一共分成了三个班。

一班十一人，二班十二人，三班现在也有十二人了。

三班班长?谢洪凯，他也是傅湛的师傅，按辈分算是顾振北的师爷了。

他拉着顾振北跟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所有人互相认识了一番。

有军籍的一共四个人，班长谢洪凯，还有两个农机手，蒋文明和郭定胜，剩下一个就是顾振北自己。

至于剩下的八人，有三人是技术过硬的农垦队员，同时他们也是农机手。

其余就是五个知青。

班里的六个知青，只有傅湛一个人是拿到证书的农机手，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顾振北把老娘给他准备油酥花生拿出来，也没多少，一人抓一把，算是个意思。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接了。

轮到傅湛的时候，他特意给多抓了两大把，这小子晚上吃那点东西，根本不顶饱。

谢洪凯介绍完就收起了笑脸。

一脸严肃的跟大家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

机务连今年种了两万五千亩地的大豆，现在只收回一万亩，还剩一万五千亩。

“刚刚接到团部消息，气象站预计接下来几天马上就会有大风和暴雨天气，霜期也提前来临，目前咱们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连长刚刚开会下了死命令，从今晚开始，启动昼夜抢收模式，做到人歇机不歇，轮番上阵。

在霜冻来临前，哪怕不眠不休，也要把粮食抢收回来！”

成熟期的大豆植株较高，暴雨强风容易导致倒伏，不仅增加机械收割难度，倒伏豆株接触潮湿地面后还会加速霉烂，暴雨天气也会给晾晒增加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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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霜可能提前终结大豆成熟期，导致豆荚冻裂、籽粒不饱满。

总之这个时代的劳作，就是人力在与自然博弈。

三班一共有五台收割机，十二人中有七人是持证上岗，可以轮换著驾驶收割机作业。

在抢收、抢种这种高强度作业中，副手也被允许临时顶岗，缓解主驾驶员疲劳，不过这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因为副手基本上都还未取得专业技能证书，只是耳濡目染会操作机器，但并不娴熟。

一声?下，马上带队出发，所有人奔赴田间地头。

各班都分到五千亩地的任务，什么时候这些大豆收完了，大家才能停下来休息。

按照每辆收割机每天收割两?亩来算，五台机器得工作五天才能把这五千亩大豆收回去。

可现在已经没有五天时间给他们了。

这年头的天气预报也不是特别精准，说不定明天后天这暴雨狂风就要来。

所以他们只能连轴转，能抢多少是多少。

夜间作业和白天不同，驾驶员依靠车灯照射和凭借对地块的熟悉，结合车灯照射范围调整行进路线。

这个时候，全凭驾驶员的经验积累。

收割速度也比白天低，因为视线受阻，很容易发生机械故障，比如链条卡入杂草等，连傅湛这种熟手也放慢了速度。

顾振北作为傅湛的副手，手持手电筒辅助观察机械运行状态，照射割台区域以防漏割，同时观察是否有倒伏植株需人工捡拾。

同时通过哨声、喊话等方式提示驾驶员调整速度或方向。

傅湛本来没指望顾振北能给到自己什么帮助，毕竟才刚来，什么都不懂。

没想到顾振北做的很好，懂得灵活变通，眼力精准，反应及时，表达指?清晰，确实让他轻松了不少。

两人配合的很好。

到凌晨5点的时候，几个农机手都扛不住了，需要休息，副手又顶了上去，换他们下来休息。

班里有两个知青开着拖拉机负责油料调度，运输粮食。

所以农机这边只有十个人，这意味着傅湛没有副手可以替换他，顾振北是刚来的新人，还什么都不会。

不过大家忙起来就都忘了这回事，而且每台机器都划分了不同的区域，距离挺远的。

中间顾振北倒是有心想换傅湛下来休息，不过傅湛不肯。

他认为顾振北虽然学的很快，但他的技术还不能胜任这种夜间操作，万一出了问题，大家都要背处分。

所以只能自己扛着。

一直到早上八点，他已经持续驾驶收割机作业24小时，除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中间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顾振北在晨光中看着他单薄瘦削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些动容。

这个复杂的时代，让所有人都磨炼出了钢铁般的意志。

这小子虽然别别扭扭的，但内心也住着一个巨人。

下一秒，那个瘦削的身影轰然倒下，机器也瞬间停止转动。

顾振北心里一个咯噔，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收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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