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决意迎君归

晨雾未散的左曲营地里，急促的马蹄声惊起几只寒鸦，辛到掀起帐帘时，正看见自己军侯握著随身的汉剑来回踱步，玄色战袍下摆的朱砂纹路在火盆映照下忽明忽暗。

“禀军侯，人带到了！”

话音刚落，手下亲卫押著一个面容粗糙，但眼神万分急迫的壮年男子进入了辛邦齐的营帐。堂邑父猛地挣脱束缚，额角青筋暴起，直接朝着辛邦齐说道：“将军，我真的是汉朝使节张骞大人的随从！现在张使君已经被匈奴人捉住了！请大人立即发兵营救！”辛邦齐抬手止住要拔刀的卫士，指尖摩挲著齂亲交给他的父亲最后的遗物。温润的质地仿佛还藏着十三年前的那场诀别。

辛邦齐没有打断他，来自后世的他还是有点相信他的话，和现在不同，后世都知道博望侯凿空西域的事。他盯着来人的眼睛：“口说无凭！”

“既如此，你可有什么可以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否则本将绝对不会用士兵的生命冒险！”

堂邑父面露尴尬，一路上他们跋山涉水，除了张骞那只皇帝赐下的汉朝节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节杖还随着张骞一起被匈奴人带走了。

“大人，我等跋涉西域、远赴流沙早已身无长物了。大人既然不放心我的身份，有疑惑的话，大人尽可问询！”

辛邦齐看到他的汉朝官话说的很是流利对他放下了点戒心，“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用着夹杂陇西口音的长安官话问道：“你可知辛铭是何人？”

堂邑父瞳孔骤缩，藏在怀中的羊皮卷簌簌作响：“回大人，辛铭是建章宫骑，建元年间自荐于张使君和我等一起出使大月氏！”

辛邦齐霍然起身，青铜剑鞘撞的桌案巨响，心中对于他们身份已经信了九成，这样一个小郎官，匈奴人就是想伪装也伪装不了。

“使者请继续说，可还有没有关于辛铭的事？”

堂邑父惊讶的看了辛邦齐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对这个人感兴趣，不应该接着问一些长安使团的事吗？

“辛铭随我等出使，在河西走廊处就已经······”说道这时，他突然顿住，注意到年轻将领腰间同样形制的玉蝶，倒吸一口冷气，“莫非将军是···”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辛邦齐连忙让士卒给堂邑父松绑。“不瞒使者，辛铭正是家父！使者既然连他这个使团中并无职位的人都知道，我也就不怀疑您的身份了。”

堂邑父哽咽的声音刺破回忆：“请将军节哀！当时我等出河西走廊不久就遇到了匈奴骑兵，使团内除了张使君作为正使，我出生匈奴会养马牧羊而作为奴隶留下来外，其他人在匈奴进攻的时候就战死了！”

辛邦齐听闻长叹一声缓缓坐下，闭目流露出释然的样子。虽然早就有了这个猜想，但听闻事实还是有些恍然无措，与前身融合的过程中也会从原本的记忆里回想到那个自信昂然的陇西汉子！那个教他骑射的陇西汉子，临行前将玉蝶交给他们齂子：“待为父寻得月氏良马······”

身后的辛到也是连忙上前准备说些宽慰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辛邦齐制止了，“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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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邑父想到张骞的近况也是顾不及现在的情形了，他忽然重重的叩首，额头撞在夯土地面上砰砰作响：“将军既然已经确认！请快快发兵去救我主！折兰王认得使君节杖，怕是会将使君押送至单于王庭！”

辛邦齐听闻此言，扶剑的手背青筋突起，帐内只闻皮甲鳞片相撞的细响。他抓起桌案上的太守?箭。

“辛到，你立即去将赵子文、陈烨、安阳请来！”

清晨时分，辛邦齐的营帐中。赵子文率先开口道：“不知军侯何故召集我等？”

“昨夜斥候报告抓到了一个匈奴奸细，我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了，不是什么奸细，是我汉朝多年前派出的使节！现在正使张骞回?途中被折兰部捉住了，我的意思是立即集结人马前往救援！”

陈烨问道：“军侯何以确认彼辈身份？”

辛到直接回道：“军侯生父便是使团中人。”辛到话语刚落，陈烨便答道：“那卑职没有疑问了。”

安阳见众人都对出兵这事，不持有反对态度，也是硬著头皮说道：“就算身份千真万确！可辛军侯我等只有不足一千人马，还大半都是步兵，若是贸然出兵恐有倾覆之危啊！不如先请示太守大人？”

“将军不可呀！我等在匈奴十三年间拒不投降，匈奴单于也没有杀了我等，导致张使君的身份在匈奴贵族之间也是流传开来，匈奴人一定会把张使君送回匈奴王庭换取赏赐的，若是晚了一天，也怕张使君已经在前往匈奴王庭的路上了！那时再想营救就晚了！”堂邑父焦急的说道。

辛邦齐待众人反应一会，直接说道：“太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战机稍纵即逝！来不及请示太守，现在我意已决！我只带三百骑兵，其余人马由安阳军侯带回枹罕。”

卯时三刻，三百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寨，辛邦齐的“白菘”一马当先，身后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堂邑父的坐骑突然与他并排，沙哑的嗓音混在风里：“将军可知，辛郎官弥留之际握著玉蝶说······”

“说什么？”

“说，我儿当为汉家开疆！”

辛邦齐猛夹马腹，前方地平线处，黄河冰凌正泛起冷光，融合的记忆此刻彻底沸腾，他仿佛看见十三年前的祁连山下，那个至死握著汉剑的身影，腰间的玉蝶突然滚烫，与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塿鸣。

渡口处留下的其余人马继续收拾营寨，朝枹罕而去。安阳面露苦涩的看向辛邦齐离去的方向，“真是个胆大包天的货！你们倒是潇洒了，害的乃公心惊肉跳的！”

安阳的亲信看到自家大佬这般模样，说道：“军侯不必担心，姓辛的自己要去逞能，他就算全军覆没也和我等没关系。”

听闻此言，安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转身带着已经收拾好的步兵、辅兵等队伍按照预定计划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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