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食堂请客

汪洋耸耸肩，意思很明确，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帮我。

滨海中学食堂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两层建筑，坐落在学校的西北角，离教学楼有那么一小段距离。

一层是一个巨大的食堂，光卖饭的窗口就有二十多个，菜品十分丰富。

二楼是学校的大礼堂，能容纳五千人，像元旦晚会之类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刚到食堂，王语彤就看到了陈曦，后者正独自占著一整张餐桌，周围几个桌子坐满了男生，眼睛都在冒绿光。

平时两人形影不离，今天她本来心情不好，不准备吃饭的，可没想到突然认出汪洋来让她的心情变得十分美丽，胃口也开了。

“你们去打饭吧，我吃不了太多，用我的饭卡。”说著，王语彤就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饭卡。

让汪洋请客，不过是想要他的态度而已，连鞋都买不起的人，她怎么可能让他花钱。

“不用不用，说好了我请的。”汪洋连忙摆手，也不等王语彤说话拿着盘子就跑去窗口了。

陈曦一脸的惊奇，这什么鬼？？？

早自习就开始问汪洋，现在直接到了一起吃饭的地步了？还想给他饭卡，这发展貌似有点快啊，怎么感觉自己错了个一个世纪？

陈曦放下筷子，双手抓住王语彤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

“说吧，咋回事？”

“什么？”王语彤开始装傻。

“别逼我动武啊。”陈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右手轻轻抚摸著王语彤的大腿，虽然隔着校服裤子，可手感还是……你懂得。

“停停停！”王语彤急忙喊了一声，陈曦的爪子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她可不想成为受害者。

“我告诉，你必须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王语彤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面色也开始泛白，记忆再次把她带回到昨晚那个杂草丛生的土堆中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正在窗口打饭的汪洋，好像只有他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到底怎么了？”陈曦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第一次见王语彤如此紧张的样子。

“你先发誓。”王语彤知道，如果不跟她解释清楚，她会一直缠着自己，事已至此早晚都得说。

自己这个闺蜜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好好，我发誓……”陈曦有模有样的举起右手。

……

当听完王语彤的叙述之后，陈曦的脸也变得惨白无比，她能想象当时王语彤该是多么绝望，见到有人冲过来救她又是多么的激动。

“那个男生就是汪洋？”陈曦面色严肃的问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没有这个男生，会发生什么，她真的不敢继续想下去。

虽然以她们的能量事后一定可以把那两人抓出来，甚至判他们死刑，可那又能如何呢，杀了他们就能挽回对彤彤的伤害吗？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嗯。”王语彤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正在打饭的汪洋。

“那的确该好好谢谢他。”陈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此时吃饭的人已经很少了，能看到三个人正在不时噷谈著什么。

或许，他们和她一样疑惑吧，陈曦笑笑。

“但是我不准备告诉他，免得让他有什么别的想法。”王语彤缓缓回过头，认真的说道。

“嗯。”陈曦点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说话间，三个男生已经走了过来。

汪洋轻轻把盘子放在王语彤面前，“对不起啊，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了，就随便买了点。”

盘子里是一份米饭，一小份可乐鸡翅，一小份糖醋排骨，一小碗玉米羹和一份蔬菜沙拉，少而精致。

这几个菜几乎把汪洋饭卡里钱都花光了，他饭卡里一共就20多块钱，平时一个月就50生活费，卡里冲20，剩下三十留着上网，一周去一到两次食堂，幸好上个月还剩下一些，要不然连饭都请不起了。

买完饭他卡里就还剩下几毛钱，而他的盘子只有两个馒头和一份清炒白菜，合计也就两块钱。

汪洋放下盘子之后就端著自己的盘子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了。

此时他的心绪基本都已经收了回来，对于这个仙气飘飘的女生，稍微靠近一点都让他浑身不自在，更不要说坐到她对面吃饭了。

何况他自认为自己没这个资格，她可是全校的焦点。

高一那会有个超级富二代追求她，传说跟她还是青梅竹马，当时全校都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告白仪式甚至乐队都请来了，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而且王语彤从未跟任何男生在一起吃过饭。

汪洋虽然成绩差，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孙政两个见汪洋跑到隔壁桌子上了，只好跟王语彤两人尴尬的打了个招呼，跟着去了汪洋那边，原本还想沾著汪洋的光破个记录，以后好吹个牛啥的，奈何汪洋不给面子啊……

王语彤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对这个男生的印象更好了。

换做是别人，怕是会迫不及待的坐在自己对面吧，这个男生好像对自己并没有太大兴趣？时时处处保持着分寸感？

“还真有点个性。”陈曦也点了点头。

“他条件好像很不好。”王语彤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面前的米饭上，幽幽说了句。

“什么意思？”陈曦不解，目光再次扫向汪洋。

“你看他的衣着打扮，尤其是鞋子……还有他盘子里的饭。”王语彤也转向汪洋，小声的说道，“估计给我买这些东西花了他不少钱吧。”

“他成绩好像不怎么好。”陈曦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想起汪洋在班里的位置，她基本能够确定这一点。

成绩好的她都有些印象，而且绝不会一直被放在最后一排。

“我想帮他一下。”王语彤回过头，认真的看着陈曦。

后者没有说话，目光再次在汪洋身上审视著。

“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几秒钟之后，陈曦面色严肃的开口道，“我们和他不是一个阶层的。如果他不努力，我们再怎么帮也没用。对于农村出来的孩子，读书是最容易的出路，前提是拚命，要不然穷尽一生他可能连咱们得起点都达不到。”

王语彤愣了一下，对陈曦突然严肃的样子有点不适应。

陈曦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像个小疯子，现在这副正经的模样可不常见。

“你咋突然说话像我爸了，老气横秋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努力的，或许有别的原因呢？”王语彤瞪大眼睛盯着陈曦。

“但愿吧，哎，老喽老喽，吃饭吃饭……”陈曦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有点意兴阑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刚才一幕都是幻觉。

王语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转头朝汪洋看了一眼，最终摇摇头，不再吭声。

没多久，汪洋就端著自己的盘子走了过来。

“真的很感谢你帮我，以后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汪洋语气诚恳的对王语彤说道，“我吃完了，先走了。”

“好的。”王语彤点点头。

汪洋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等下。”王语彤忽然又转身叫住他，然后面带严肃的说道，“学校肯定不会再做开除的决定，但是还会有其他的处罚，毕竟你的确是严重违纪了。”

“我知道，犯错就应该受罚，只要还能留在学校我就谢天谢地了。”不想汪洋没有任何的惊讶，看向王语彤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感激。

“嗯。”王语彤点点头，回过身去。

三人刚走出食堂，嘴炮孙政就开始围着汪洋转。

“你到底跟王语彤什么关系？”孙政不怀好意的盯着汪洋，左看看右看看，“她为什么要帮你？”

“这事的确很奇怪，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帮你？”刘星也是一脸疑惑。

王语彤是谁？天上的仙女，平时高高在上，几乎不食人间烟火，这个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地上凡人的事了？当年那个富二代上学放学可都是劳斯莱斯接送，就这依然拿不下她，她怎么会对汪洋感兴趣？

“难道她是昨晚那个女生？”刘星悚然一惊，也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了，可是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经历过那种场面的人啊，如果是她，今天能这么淡定，心脏该有多么强大？

“不能吧，你看她有一点异常？是差点被QJ的人该表现的样子？”孙政嗤笑一声，“这个理由根本说不过去好吗，如果是她，早就回家了吧，还能这么淡定的呆在学校？”

“不知道，昨晚光线太暗，我又没戴眼镜，当时慌了，连那两个小痞子没看清……”汪洋摇摇头，接着就低下头快步走着。

他的语气有些淡，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上天既然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就要把握住。

或者说，这个机会是王语彤给的。

……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

张山再次把汪洋叫了出去。

两人来到楼梯间，张山手里拿着一张纸，奇怪的看了一眼汪洋，又转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心底很是疑惑。

中午放学那会，政教处老师已经给他送了一张纸了，都给汪洋了，怎么忽然又来了一张，关键是上一张纸是分管副校长签的，这张却是校长乔崇礼亲自签的。

政教处老师也没说是什么原因，只不过处分由原来的开除学籍变成了留校察看半年，半年后根据汪洋综合表现再作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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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对你来说是第二次机会，我就不骂你了，好自为之吧。”说著，张山再次把手中的纸递给汪洋，就像中午那会一样，只不过?样的动作却是两个结局。

“谢谢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汪洋迅速扫了一眼最后面的处理决定，悬著的心终于放下了。

虽然王语彤已经说给解决了，可不见到最后的结果，他的心始终悬著。

现在就该做好自己的事了吧。

回到教室后，刘星孙?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当看到处理结果时，都是兴奋的低吼了几声。

三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嗨了！说什么今晚得去通个宵庆祝一下。

不想孙?刚提出来，后脑?就被刘星扇了一巴掌。

“通通通，通你大爷！再通他就没了。”刘星盯着孙?恶狠狠的说道，通是可以通，可不是现在。

“额……我这不是一高兴忘了嘛，嘿嘿。”孙?尴尬笑笑。

汪洋却显得十分安静，默默把那张纸夹在笔记本里，放回了桌洞，然后拿出英语课本开始预习新课。

处理意见上可是清楚地写着要进行全校公示、广播通报，这又成了汪洋心中的一个结。

青春期的少年，最在乎脸面吧，从此以后他就背上了一个帽子：你看那谁，重点班的，留校察看呢……

见汪洋心情似乎不好，刘星孙?也不再打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各自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前排，王语彤正静静地看着三人，眼睛里闪著复杂的光。

当张山进来喊汪洋时，她就听到了，陈曦的话依然回响在她的耳畔——只有他自己能帮助自己。

可自己又该怎么帮他呢？

……

下午的课，每一节他都在认真听，可除了英语，其他课程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讲些什么。

高中的知识量早已不是初中所能比拟的，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紧紧跟着老师的节奏，但凡有一步落下了，后面想要弥补简直难如登天。

高二下学期，很多课程都已接近尾声，前面的基础没打好，后面想要轻松跟上几乎是痴人说梦。再加上天天打游戏，导致视力越来越差，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即使戴着眼镜，黑板也愈发模糊不清。

时间飞快，又到了晚饭时间，下课铃一响，汪洋就跟?桌孙?打了个招呼，然后迈著沉重的步子出了教室。

他在想该怎么把拉下的课程补上，学校所谓的根据综合表现，说白了就是成绩。

在滨海中学，成绩大过天，如果不能在半年内把成绩提上去，至少得提到一本线以上，要不然怕是还是要滚蛋。

而最终的考验就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了……时间太短了，以他目前五百出头的成绩，至少要考到600分以上才行。

半年的时间提高一百分，可能吗？

王语彤成绩基本稳定在全校前五，滨海中学的前五基本就意味着695+甚至700+，偶尔不上早操，不上早自习，不上晚自习，老师连问都不问，级部主任见到都是点头哈腰的，当然这不排除她背景的关系，可成绩好也是事实。

……

没多久汪洋就到了宿舍。

除了偶尔去食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啃馒头，一瓶炒酱，家里带的大葱，偶尔还会带点虾皮，倒上一杯水，习惯了倒也没感觉什么不适。

只是有些?学并不喜欢，在寝室吃饭确实会产生一些异味。

说来也是好笑，学校里还有不少和他一样不去食堂吃饭的，不过人家是因为嫌食堂的饭不好吃，而他却是吃不起。

汪洋的宿舍是八人间，宿舍配置相当齐全，门上是中央空调，进门把侧是独立卫生间，24 小时供应热水，左侧是壁橱，四张上下床，房间中间两侧各有一个柜子，可以放一些日用品，再往里是阳台。

这会汪洋正站在柜子前面，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一根葱，狼吞虎咽地解决午饭。

“吃饭呢？怎么又没去食堂？”徐达推门进来，看到汪洋站在柜子旁边，眉头微皱。

徐达是汪洋舍友之一，比较爱干净，说话也向来直截了当。

“嗯，你要不要来点？”汪洋回应道。

“不用，我刚吃完。”徐达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再次看向汪洋，“你不能老是吃这个，没营养的。还有，你吃完把柜子擦一擦，上次弄得柜子上全是油，我没注意把书放在上面，全沾上了。”

“嗯好，我知道了，一会就收拾。”汪洋显得有些难为情。

为了保证不变质，汪洋带的馒头都特别?，这样就很容易碎成小渣渣掉到地上，吃过老干妈的都知道，装在瓶子里酱，油很容易弄到外面，粘到桌子上。

室友的话瞬间让汪洋脸上火辣辣的，他低着头不敢看徐达，还剩一点馒头也全然没了食欲。

“吃完了别忘了把地上也收拾干净，咱寝室可是每周的卫生标兵寝室，别因为你失去资格了。”徐达临走时还不忘一再叮嘱汪洋。

“放心吧，我这就收拾。”汪洋强挤出一个笑脸。

本来是简简单单的话语，可在汪洋的心中却犹如万箭穿心般刺痛。

刚进学校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选了这样一所中学，另一所高中是要给他免除所有费用的，只是教学条件比不上这边。

亲戚只告诉他这是市里最好的中学，却没说这里的上学的都是大富大贵家庭。

汪洋并不惧怕啃馒头，真正令他心生畏惧的是只有他自己在默默啃著馒头，每次面对宿舍里其他?学异样的目光，他的心都如被无数根针刺入。

那些目光中，有不解，有嫌弃，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孤立在一个无形的小岛上，他知道?学们并非有意为之，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如影随形。

无数次的夜晚，当宿舍的灯光熄灭，汪洋躺在狭窄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无数次的想要改变这一切，然而，现实的困境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紧紧束缚着他，让他每一次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

傍晚的小村庄显得分外宁静，各家各户烟囱里飘出的青烟，昭示著一天劳作的结束。汪齂围着围裙，弯著腰，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菜。

“孩他爹，是不是又该去给洋洋生活费了？洋洋现在快高三了，学校都不放假了，以前还能两个星期回来一次，现在一个月也不回来一次。”

“再等等吧，现在小麦还在场里晒著，过两天收拾妥当了，我再去。”汪父拿起火机，点燃刚卷好的旱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

“行吧，他要这两个星期再不回来，你就去送，估计他手上也没什么钱了，顺便再给带点馒头去，我弄点咸菜，咱没本事，让洋洋在学校里也吃不好，唉~”汪齂无奈地叹息。

对于仅靠土地为生的农民来说，赚钱唯一的途径就是把每年收获的那点粮食卖掉，再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

年纪轻的早就出去打工了，剩下一些年老的，就靠地里长的那点庄稼维持生计，汪父汪齂都已年逾半百，再供养一个学生，着实不容易。

如果两位老人知道自己儿子每天都在学校被老师骂，上网打游戏，还差点被开除，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好在，他已经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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