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是七夕啊

岑祈珺牵着薛凝菡穿过最后一道竹篱，推开一扇门，眼前豁然开朗。

精致的庭院用七种颜色的无数条彩带遮盖了院落那一方小小的夜空。

悬挂的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宛如圆月，散发著清冷的光芒。

地面上摆着一朵又一朵荷花灯，只不过花心处不是蜡烛，竟然每一朵都缀著盈盈发光的小小夜明珠，将花瓣映得近乎透明，散发著隐约的香气。

这花灯竟还带着荷花的香气。

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粉白相间的花瓣，让她有一种误入荷塘深处、行走在湖面上的错觉。

“这是……”薛凝菡不由松开相握的手，向前半步。

夜风拂过庭院，带起细碎的光点，宛如星河坠入凡尘。她忽然发现每朵荷花灯里都放著一张素笺，随风摇曳时隐约露出墨痕。

岑祈珺从身后虚拢住她，下颌轻抵在她发顶，他的声音混著荷香传来：“你昏迷时断断续续呓语着说想看夜荷，可寻常荷花日暮便合，我便找工匠做了这些花灯，想要在七夕这日送给你。”

薛凝菡指尖微颤，她不过脱口而出，自己醒来就已经遗忘了。正要转身，忽然瞥见最近那朵莲中的素笺——‘圣康十八年七夕，卿赠我半块杏仁酥，甜至今日’。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日七夕，是父亲给娘亲送了花灯、杏仁酥，她偷偷藏了一块杏仁酥带着去了学堂，因为见他被夫子批评，她将仅有的一块分给他半块，想要让他别再烦闷了。

“这些……”她嗓音发紧，伸手去够另一朵。素笺上写着‘圣康十九年上元，卿手持的浑身雪白、粉色耳朵的兔子灯撞了我满怀’，再下一张是‘圣康十九年，卿包的粽子苦似黄连’。

数十步长的庭院，数百朵莲花灯，竟藏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薛凝菡眼眶发热，忽然发现庭院中心最大的那朵并蒂莲花灯内躺着个锦盒。

岑祈珺一直跟在她身后，细细观察她看清每一张素笺的情绪，他弯腰拾起花灯内的锦盒递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

锦盒里竟然是把精致的金锁坠子，锁身雕著缠枝莲纹，锁芯竟做成杏仁酥的形状。

薛凝菡翻到背面，见内侧刻着两行小字：‘此心长似南塘水，夜夜流光相皎洁’。

远处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无数焰火在此时腾空而起，璀璨光芒下，她看清他眼底涌动的星河比烟花更亮。

岑祈珺执起金锁轻声道：“凝菡，我帮你把这?心锁戴上，往后年年岁岁……”

话音未落，薛凝菡突然踮脚将银锁挂在他颈间。朦胧夜色中，姑娘的罗裙与男子的衣袂噷叠成缠绵的影：“钥匙我收著了。”她晃了晃不知何时摸走的金钥匙，“这辈子都别想解开。”

夜风骤起，满院花灯、彩带齐齐摇曳，岑祈珺大笑将她拥入怀中，此生有如此佳人相伴，夫复何求！

隐在暗处的良栩偷偷将一切都看到了，心中忍不住感叹：这才是七夕应该有的样子啊。等到主子成婚了，少夫人是不是也该给他寻摸个娘子了，过一过郎情妾意的甜蜜日子。

“大胆奴才，我可是国公府的小姐，你竟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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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锐的女声打破了二人的世界。

“我和表妹只是想给表哥过来送些东西，还请小哥放我们进去，或是通传一声也好。”

又一轻柔的女声响起。

薛凝菡轻轻推了推他，等他松了手劲儿，她这才将他推开：“有人来了。”

岑祈珺很是不满，他只想与她待在一起，旁人都是不相干的：“不用理会。”

薛凝菡却已听见院外争执声渐大，那尖锐女声越发咄咄逼人：“大哥何时养了这般不懂规矩的奴才！再不让开，休怪本小姐不客气！”

“出去看看吧，今日府中有宴 ，闹大了不好。”薛凝菡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言语中带着她不知的软糯。

岑祈珺听着她故意压低又变软的声音，忽然握住她手腕，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突起的腕骨：“好，听你的。我们一起去看看。”

夜明珠的光晕里，他眉宇间凝著霜色，却在对上她目光时化作春水。

院门处传来良栩压低的声音：“两位小姐，主子正在处理要务……”

“要务？”尖锐女声陡然拔高，“七夕夜哪来的要务？莫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

“表姐慎言。”轻柔女声及时打断，却带着绵里藏针的笑意，“许是表哥新得了什么稀罕物件，正忙着把玩呢。”

薛凝菡明显感觉掌下的手臂骤然绷紧。

岑祈珺反手将她往廊柱后一带，自己大步向前走去。衣袂翻飞间，他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惊起近处几盏荷花灯里的素笺纷纷扬扬。

“国公府的规矩，就是教你大呼小?，如市井泼妇一般？”他声音比檐下悬著的冰棱还冷。

薛凝菡从雕花间隙望去，只见两位华服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岑祈珺惊得后退半步。

著绛紫衫子的姑娘浓妆艳抹，此刻涨红了脸；旁边鹅黄衣裙的倒是镇定，福身行礼时鬓间步摇都不曾乱晃。

黄衣少女抬头时，薛凝菡看清她眼底晃动的光影与岑祈珺方才如出一辙。

这两位小姐，她方才都见过的，一个是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岑芮颐，一个是二房夫人的娘家侄女刘芊浔。

刘芊浔柔声道：“表哥，我初次登府拜访，姑母让我给表哥送些新酿的梨花白……”她忽然瞥见岑祈珺颈间金锁，声音戛然而止。

岑芮颐顺着她视线看去，突然尖声道：“这不是你在‘金玉阁’特意找人定制的同心锁？怎么在你自己……”她猛地瞪向门后方向，“好啊，原来藏着个——”

“滚出去。”三个字砸得满院寂静。

岑祈珺袖中滑出柄乌木骨扇，‘啪’地敲在掌心。良栩立刻带着小厮上前，那岑芮颐还要?嚷，却被刘芊浔死死拽住衣袖。

薛凝菡正欲转身出来，忽听刘芊浔轻笑：“听闻薛四小姐知书达理、花容月貌，引得临安侯亲自堵上门去求娶，如今看来，传闻不可尽信，容貌有之，识大体却还是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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