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十面埋伏

“薛四小姐可要献艺？”岑老太君突然点名。

惊得薛凝菡手中帕子落地。

满座目光霎时聚集过来，她看见岑祈珺握杯的手倏然收紧。

薛凝菡只觉耳尖发烫，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但还是敛了心神逼着自己安定下来。

她得温先生栽培，冯嬷嬷教导，不能丢了公主殿下和先生的脸，更不能丢了他的脸。

她正欲起身回话，却见嘉和公主笑着摆手：“凝菡这丫头前些日子才染了风寒，嗓子、身子还未好全呢，齂亲就莫要叫她上前了。

殿中这么多闺阁千金，都是花容月貌、多才多艺的，足够齂亲欣赏一番了。”

岑老太君闻言，神色一变，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倒让她显得更加不好相处，声音中也尽是对薛凝菡的不满：“那倒是老身唐突了，薛四小姐勿怪。”

薛凝菡本想悄悄松了口气的，却听得岑老太君如此说话，她若真的不出现，反倒让她失了礼数、落了下乘。

嘉和公主眸中的寒意一闪而过，镇国公岑明朝在桌子下面用手握紧了妻子的手。

这么多年，他一直深知他们齂子的不易，他未能对齂亲尽孝是心有愧疚，可是他对妻儿的愧疚更深。毕竟齂亲身边除了他，还有其他两个儿子，其他孙子、孙女陪着。

齂亲也是不太喜欢他这一板一眼，冷冰冰的性子。

可他的妻子，多年替他守着国公府，看护老娘、弟弟，儿子也缺少他这个当父亲的陪伴，他心中难过、愧疚、自责都有。

如今他还在京中，还未回北境，他的老娘、弟妹就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的妻儿，可想而知他们齂子的日子平时该有多难过。

嘉和公主对着夫君释然一笑，他能留在京中的日子不多，不该让他为了这些小事烦心。他在北境可是拿命在守着，她不能让府中的琐碎、腌臜事成为他心中的负累，分了他在战场的心神。

带兵对敌，容不得一丝分心。

薛凝菡脑海中会想的都是温先生的字字句句，所以她的仪态端的很足。她本就生的肤若凝脂、一双黑亮的葡萄眼，水汪汪的，清澈又明亮，让人极为容易放下戒备之心。

她没了之前的怯懦，昂首挺胸，目光直视，这气质一下子就拉满了，当真是赏心悦目。

薛凝菡落落大方地朝着嘉和公主和镇国公行了礼，又对着岑老太君行了一礼：“老太君想看薛四的才艺，是薛四的荣幸，岂敢心有怨言，觉得是老太君唐突。”

“你……”岑老太君还想说什么，镇国公岑明朝亲自打断了老娘的话，对着薛凝菡面带和蔼笑容，道：

“凝菡可要表演个什么才艺？我和公主殿下倒是期待的很。”

薛凝菡又福身行了一礼：“古有彩衣娱亲，今有凝菡斗胆为公主和国公爷演奏一曲。小女才疏学浅，还望国公爷和公主殿下莫要怪罪。”

这话说得漂亮！

不止岑祈珺，就连嘉和公主与镇国公都很是满意，心中都赞叹不已。

她用‘彩衣娱亲’做引子，一是否定了岑老太君那句‘献艺’，二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如今的身份。

她与岑祈珺已定下婚约，只等着定下日子成亲的，嘉和公主与国公爷就是她的长辈，日后的父亲、齂亲，无论弹奏的好坏与否，都是她作为未来儿媳的一份孝心，只为讨公主殿下和国公爷开怀。

嘉和公主与镇国公岑明朝相视一笑，这丫头短短几日变化不小，有人稍加教导，未来不可限量。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随后对着荷叶道：“劳烦荷叶姑姑帮我准备一把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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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福身行礼，转身就去拿琵琶了，都不用等公主吩咐。现在公主府上下谁不知道薛四小姐也是他们的主子，就像小公爷一样。

岑祈珺忽然站起身来。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著的同色荷包随着动作轻晃，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亲自为薛凝菡搬了一个圆凳过来，正好荷叶抱着琵琶也送了过来。

“坐吧。”他声音温柔，还伸手扶了她，宛若珍宝。

岑老太君目光犀利，满脸不悦，知道的是未婚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怀了身子呢，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既不是世家也非大族，就值得他小公爷如此偏待，不值钱似的。

当真是丢了他们镇国公府的脸面。

薛凝菡坐了下来，接过了荷叶怀中琵琶，自己调了调姿势，将琵琶竖抱，左手按弦，右手五指弹奏，试了试音色，嗯，不错。

她对着荷叶微微一笑：“劳烦荷叶姑姑了。”

荷叶颔首，回到了公主身后。

岑祈珺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还是头一次见她弹奏琵琶，他从前不知她会的，满心都是期待。

薛凝菡指尖轻拨，一串清越的乐曲便如珠玉般倾泻而出。她弹的是《春江花月夜》，却比寻常演奏的版本多了几分灵动。

琵琶声时而如潺潺溪流，时而似莺啼柳梢，在转到“渔舟唱晚”段落时，竟巧妙地融入了北境军中常用的鼓点节奏。

满座宾客皆露出讶异之色。

岑明朝眸光微动，这改编分明是在致敬镇国公驻守边关的功绩。

嘉和公主唇角含笑，指尖随着旋律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岑老太君的脸色却越发难看，她原想刁难这个小家之女，不料反让她出了风头。

正欲开口挑剔，忽见薛凝菡指法一变，琵琶声陡然转为《十面埋伏》的铿锵之音。琵琶声起，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瞬间将众人带入一场惊心动魄的古战场之中。

薛凝菡端坐于大殿中央，身姿纤细挺拔，神情专注。随着她手指的轻轻拨动，第一缕音符如利箭般射出，瞬间穿透了空气的宁静。

那音色清脆而明亮，仿佛是战鼓擂响的前奏，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与紧迫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战场上的号角，短促而有力，瞬间点燃了听众内心的激情。

接着，乐曲进入了激烈的高潮部分，薛凝菡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跳动，如同在战场上舞动的剑影。

音符密集而急促，如同万马奔腾，战鼓震天。那音色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有力，让人仿佛看到了士兵们英勇无畏的冲锋，听到了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然而，就在乐曲达到最激烈的时刻，薛凝菡的手指突然一顿，音符戛然而止。那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被冰封，只剩下那最后一缕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回荡。

接着，乐曲进入了短暂的沉寂，仿佛是战场上的短暂休憩。

薛凝菡的手指轻轻拨动，音符如泉水般流淌而出，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与哀怨。那音色如同战场上的伤兵，带着一种无奈与悲壮。

最后，乐曲再次进入高潮，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在场众人的心随着乐曲的节奏起伏，仿佛也融入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之中。

当《十面埋伏》最后一缕音色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静。听众们仿佛还沉浸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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