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也曾是千金小姐

陆行舟两个时辰后抵达东岚县，此时已近午时，但偌大的东岚县却看不到多少炊烟，县城之中一片愁云惨淡，不过当百姓听闻知府大人到来，倒是又恢复了不少精气神。

登上城楼陆行舟听了一下简单的汇报，这次登陆袭扰东岚县的倭寇大约有四五百人，县城周边几个镇子已经被他们祸害了。

看着低矮的城墙上百余青壮，还有自己带来的三四十个锦衣卫，陆行舟也感觉压力山大。

不过他也没想靠自己就剿灭这伙倭寇，他来东岚县的目的只是想要保住县城，以及城中的数千百姓免遭屠戮。

在来东岚县之前，他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信给胡宗宪了，只要守住两三日，胡宗宪大军一到，这伙倭寇便是瓮中之鳖。

昨夜倭寇是三更突袭，没能一鼓作气冲破县城，此时倒是不见了人影。

不过陆行舟估计这些家伙不会就此放弃，毕竟他们已经摸清了东岚县的情况，经过昨夜突袭也知道县城守备力量薄弱，不可能放著这肥肉离开。

果然午后就有大股倭寇出现，这些倭寇和陆行舟印象里的差不多，身材矮小还穿的破破烂烂。

陆行舟没有傻到出城和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硬拼，而是亲自在城墙迎战。

城墙有几处低矮的地方，也是防御的薄弱点，而陆行舟就在最危险的地方。

有他身先士卒，加上几十个锦衣卫，虽然情况凶险，但还是让倭寇难以打开突破口。

如今陆行舟武技也了得，他的战斗力反倒是最强，手中绣春?已经斩杀了七个倭寇。

陆行舟还没有标志性的武器，这绣春?是冯千户送的，只是比一般兵器略微好些。

这些倭寇估计也是打算一鼓作气，死了二三十人都还没有退的意思。

不过就在陆行舟也有些筋疲力竭时，一阵香风袭来，而后一柄长剑在他身旁划过，杀死了一个距离陆行舟最近的倭寇。

陆行舟下意识的看去，来人自然是宁中则。

“宁女侠，你怎么来了？”陆行舟一?逼退一个倭寇，很是意外的问道。

“倭寇残害百姓，江湖儿女又怎能视若无睹？”宁中则朝陆行舟点头说道。

宁中则说的大义凛然，她本也是品格高尚心怀大义的女侠，不过这次来东岚县多少还是与陆行舟有关，她也不想陆行舟死在这里。

有了宁中则加入，这些倭寇就倒霉了，不过片刻功夫又丢下十几具尸体。

就算倭寇人多也经不住这么消耗，一刻钟后倭寇头领下令撤退，估计是去从长计议了。

此时陆行舟才有空向宁中则道谢，现在他也不称呼对方岳夫人，而是一直以宁女侠相称。

如今陆行舟是彻底敬佩宁中则，他觉得像这样的女子，就该是独立的，人们应该记住的是宁女侠，而不是华山派的掌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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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还有很多事要做，打扫战场，组织民众搬运石块木头守城，等做了许多事情后，才有时间和宁中则单独聊聊。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宁中则还在城楼上，她也是打算就在这歇息一夜，也好防备倭寇夜间偷袭。

陆行舟拿着一个水袋，还有两个馒头出现。

“宁女侠将就吃些吧，今日多亏你出手相助，如今条件有限，多有怠慢了。”陆行舟递上馒头和水，此时大多数人都在歇息，两人周围倒没有旁人。

“江湖儿女可没那么多讲究，大人万金之躯，不也是吃的这些吗？”宁中则接过馒头和水，她知道这种情况还有馒头吃已经不容易了。

“当年在华山见你时，感觉你与京城那些世家小姐也没什么分别，宁清羽前辈更是将你捧在掌心视若明珠，这些年你与岳掌门苦苦支撑华山派，你也吃了不少苦吧？”陆行舟顺势坐在宁中则身旁，有些感慨的说道。

宁中则闻言顿时神色黯然，正如陆行舟所言，年少时的宁中则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时候华山派说是武林至尊也不为过，她的父亲宁清羽又是掌门，作为华山派的大小姐，除了武?之外，琴棋书画也都有先生教导，自幼便当千金小姐一般的养著。

后来剑气之争爆发，华山派一蹶不振，老一辈包括宁清羽都死于那场内乱，偌大的门派人才凋零，她那时也不过及笄之年，为了华山派的未来，她遵从了父亲遗愿，与岳不群结为夫妻，而后二十年间夫妻二人苦苦支撑华山派。

“或许这就是命吧......”宁中则心中感慨却不愿谈这些，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不过她心中五味杂陈，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感觉有人真正关心自己。

于是下一刻宁中则又问了陆行舟一句：“大人明明可以坐镇福州城，为何亲身犯险？难道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怕，怎么可能不怕？但我若不来，这东岚县可能今日就破城了，而且我若不来，胡宗宪的大军更不可能来，可只要我来了，最迟明日傍晚定有大批官军前来解围。”陆行舟很坦然的说道，他当然也是怕死的，这个也不需要否认。

陆行舟的坦然宁中则不意外，但她还不理解陆行舟后面那些话，于是好奇的问道：“大人只是福州知府，怎能调动胡宗宪的兵马？”

“如果我在福州城，他肯定要得了圣旨才会出兵，但他更怕我死在这里，所以当他看到我的书信，知道我已经在东岚县时，肯定会派兵来解围，因为我一旦死了，不用我爹动手，圣上就会灭他满门，严阁老也保不了他。”陆行舟很是自信的说道，甚至语气有些自得。

“这是何解？”宁中则一脸不解，她并不了解朝堂，更不懂政治。

“因为我们陆家得圣上眷顾，陛下待我如子侄，我写信向胡宗宪求救，若是我死了他难辞其咎。我的官职无权调兵，但东岚县是我治下，我来此地天经地义，相当于以身做饵，以性命为虎符，逼胡宗宪不得不驰援，这也算是阳谋吧。”陆行舟耐心的给宁中则解释了其中缘由。

宁中则勉强能理解了，随即感叹道：“大人您出身显贵，更是圣眷正浓，却还以身犯险，护佑一方百姓，若是天下的官员都如大人这般，那定然是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然而面对宁中则的恭维，陆行舟却苦笑着摇头道：“也就夹缝中求存罢了，如今朝中党争不断，我们陆家也只是陛下制衡阉党，严党，清流，甚至各路藩王的一枚棋子罢了。看似表面光鲜，实则危机四伏。”

宁中则不是很明白，除了大为震撼之外，心中还有些触动，因为普通百姓都知道这些话不能随便说，而陆行舟竟然毫不避讳的对她说了，这至少说明对方很信任自己。

“看来朝堂果然比江湖还凶险，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吧？”宁中则也算明白了陆行舟昨夜说的‘朝廷是一个更大的江湖’。

一句‘你也不容易吧？’，正是回应先前陆行舟那句‘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这一刻两人身体还保持着距离，但心却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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