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客车

杨亮带着东西走到了东岗一中，照例给门卫大爷发了根吴经理给的大前门，然后做好登记就进入校园。

此时还没有到放学的时间，原本他是打算在外面等来着，不过一路上想到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老妹住的地方。

东岗一中作为县重点高中，其实大部分学生都是城里或镇里的人，倒不是附近村屯的学生考不上，而是有一些人即便考上也不会来这里读书，原因都很现实——县里比镇上的花费大。

虽然这里的学费不高，一学期也是几块钱，但是在衣食住行上面的花费就要高很多，当初杨小玲来了一个月就想转校，最后还是杨永禄拍板让她安心读书。

杨亮想到老妹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想着干脆趁著有时间，偷偷去老妹住的地方瞧瞧。一路找人问了好几次，他终于在校园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学校安排的“宿舍”。

“老妹就住这里？”杨亮看着眼前四处漏风的破旧瓦房，这比以前屯里的牛棚还差，幸亏来看了一眼，不然等天气再冷一点，人非冻坏不可。

“是啊后生。”

一个明显带着陕北口音的大娘应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后，用标准的当地话说道：“这里以前本来是给年轻教师的宿舍，后面那段特殊时期就荒废了，环境是差，但是不用花钱。”

“那边的一排房子就修缮了，而且没有住满，但是一学期要两块钱嘞。”

“不过几个住在这里的学生也是可怜，大冷天也不好烧热水，尤其是一个叫小玲的姑娘，哎呦，那妮子太能吃苦了，我还听说上回她放宿舍里的钱丢了，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冒烟做的！我替小妮子找了好几次保卫处的人了，可惜没抓到人！”

杨亮闻言握紧了拳头，这“宿舍”他都不用进去看了，等回去就跟母亲说一声，然后返校的时候直接带老妹去附近租个房子。

这样一来方便老妹读书休息，二来家里人来看她时，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小伙子，你是不是姓杨啊？”

大娘说著说著，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眼睛有点像，杨小玲是你妹妹？”

杨亮嗯了一声，“是的大娘。”

“哎呦，那我要跟你说一声了。”

大娘拍着手,看着他叹息说道：“你家妹子过的太紧巴了，有一次学校放假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她还去自由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小姑娘怪可怜的啊，我让她去家里吃饭，弄点热水什么的，这妮子也总是笑着拒绝，一副生怕麻烦别人的模样。”

“大娘没有别的意思，以前我也是一中的老师，心疼这妮子啊。”

杨亮心被揪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又跟大娘聊了几句，然后就扛着东西去了外面。

约莫三四点钟。

杨亮终于在陆续走出的学生里看到了三妹，见她一个人捧著不少书，还背着一个破布卷成的小包，就快步走过去接过了书，“我来拿吧。”

“哥！”

杨小玲低头喊了一声，心里忐忑不已，虽然大哥给了十块钱，但是她也不敢大手大脚花钱，不过每天都吃三顿烀土豆，还配了家里的咸菜大酱了，大哥知道了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杨亮心里一边想着那个大娘的话，一边想着租房的事情，倒是没注意老妹的小心思，只是接过书就去了学校旁边的马路上，那俩往返镇里的小客车正那儿停很久了，他刚刚提前去买了两个座位。

“哥，咱不是骑车回.....”

杨小玲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小客车，她有几个住在镇里的同学，每星期都会坐这个车回家，只是她记得自己大哥不是说骑自行车来接她吗？

杨亮此刻没有时间回答，他发现了前面一个人，眼睛一亮，几步冲到了前面喊道：“夌颖同志！”

夌颖穿着灰色过膝的毛呢大衣，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听到声音疑惑地转过头，然后就看见了穿着深蓝色棉袄的杨亮。

她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正想说话。

“唐老爷子没事。”

杨亮根据唐大娘的噷代，简单说了一下那天去枣山村见到的情况，丝毫没提猎枪和黄叶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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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李颖认真听完，脸上挂上了笑容，眉间一抹忧愁渐渐消失。

杨亮说完朝她点点头，然后向后一招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三妹上车。

只不过杨小玲没理他，她先是惊呼一声，然后像是一只草丛里窜出的兔子，三两下就冲到了两人面前，蹦了一下惊喜说道：“我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啊，小颖姐！”

“小玲？”

李玲看到杨小玲也一脸高兴，然后又看到她的打扮，惊喜说道：“我回城被分到了商场上班，小玲，你在一中读书吗？”

俩姑娘当街就兴奋地聊了起来，像是多年没见的好朋友。

杨亮左右等的无趣，加上看到有一些学生陆续上车了，赶紧上车去后排放下东西占了两个位置。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因为只要坐前面，不管工作有多累，总是要给一些腿脚麻利的“老人”让座，所以干脆坐最后面，眼不见心不烦，还能趁机补一会觉。

“我得走了，下回见小颖姐！”杨小玲发现自家大哥不见了，而且小客车的售票员在大声催促，让没有交钱的人赶紧过来买票。

李颖笑着挥手，目送她上车，等到小客车开走很远之后，她才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附近的巷子。

小客车上面。

杨亮看着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断向外面张望的老妹，心里有些好奇，就随口问了一句：“小玲，你跟李知青很熟？”

“当然啊。”

杨小玲此时显得有些活泼，她笑起来，上下看着自己大哥说道：“哥，我以前跟小颖姐可好了，咱妈还喊她来我们家吃过饭呢！”

回想当年知青下乡那会，她的年纪还小，只能跟一群半大孩子割草、拾粪和捡柴，给家里挣些工分，后面队里发现这些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不会烧火，不会做饭，于是就喊了一些人过去帮忙。

杨小玲当时也过去了，一来二去在知青点认识了不少人，还经常带她们上山捡蘑菇、挖野菜，当时无忧无虑，相处的跟亲姐妹一样。

杨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这些事情他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当时忙着看鹰去了。

小客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出城的土路上。

“吱呀！”

杨亮忽然听到小客车一个急刹车，然后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发现来到了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山里人多，有人在半路上车、下车也正常。

很快就上来了三个人。

杨亮看到那三人的瞬间，眼睛一眯，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脚边的蛇皮袋，并对着身边的老妹小声说道：“贴著窗户，头往座椅下靠，等会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吱声。”

杨小玲还有些懵，只是点了点头，努力将身体贴著窗户。

“干啥呀？”

有人发现车半天没有启动，不满地抬起头说道：“咋还不开车啊？我赶着回家吃饭呢！”

“对不起啊大哥。”

车门位置一个刚上来的人扭头看来，他笑了笑，整了整衣领说道：“要耽误大伙一点时间。”

“下次?子放远些，瞧你把人吓的。”

那人皱眉拍了拍身边小弟抵著司机脖子的长砍?，然后从背后摸出一把小斧子，笑着晃来晃去，走了几步对着车内惊慌的众人说道：

“各位老乡，给兄弟们借点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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