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竞拍风云,地块初揽
白珍珠的指尖在保险柜噸码盘上悬停了三秒,金粉黏在指甲盖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弯腰捡起那张浸透茉莉香片的名片,周砚深的名字在茶渍里洇开墨色涟漪,像极了昨夜外滩涨潮时拍打防汛墙的浪。
“叮——”大哥大在黄花梨办公桌上震得转圈,刘会计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算盘珠子的脆响:“孙胖子在《新民晚报》上登了整版声明,说虹桥地块早就纳入他们三期开发版图。”
白珍珠用裁纸刀挑开拍卖会邀请函的火漆,红丝绒烫金封皮下掉出一张泛黄的规划图。
前世的记忆突然翻涌——二十年后这里将崛起跨国企业总部群,而此刻图纸边缘还标注著“蔬菜批发市场预留地”。
“把我那件枪驳领西装送去干洗。”她对着穿衣镜将珍珠耳钉旋紧,“顺便查查周先生最近和哪位规划局领导吃过饭。”
梅雨季的拍卖厅吊灯蒙着水雾,白珍珠进场时孙总正把雪茄灰弹在竞拍牌上。
大腹便便的男人故意提高音量:“现在的女企业家就喜欢玩过家家,等会儿可别哭着找妈妈。”
刘会计攥紧报价单的手背青筋暴起,白珍珠却笑着解开鳄鱼皮手袋。
1992年发行的国库券整捆散落在桌面,崭新的油墨味惊得举牌员扶正眼镜——这些本该在三年后才完全流通的硬通货,是她上个月从黑市兑换来的筹码。
“起拍价每亩八十万。”木槌敲在绒布台面,闷响如惊雷。
“八十五万!”孙总的金链子陷在双层下巴里颤动。
白珍珠用钢笔尖戳破橙汁吸管,看着泡沫漫过杯沿:“九十万。”
全场哗然中她瞥见二楼包厢闪过银灰袖扣的光,周砚深的侧影在帷幔后若隐若现。
前世这个男人在97金融风暴里鲸吞半个浦东的传闻突然清晰起来,白珍珠故意将竞拍牌举过头顶,玛瑙手链撞出清脆声响。
“一百万!”孙总踹开椅子时撞翻了礼仪小姐的香槟塔。
刘会计的算盘珠子卡在进退两难的位置:“白总,我们的预备金……”
“记得南京路那排梧桐树吗?”白珍珠蘸着香槟在桌布上画线,“明年开春就要移栽,因为地下……”她指尖重重地按在规划图某处,刘会计倒抽一口冷气——那里赫然是规划中的地铁换乘枢纽。
竞价飙到一百五十万时,拍卖厅的中央空调突然罢工。
孙总扯开鳄鱼纹衬衫领口,汗珠在规划局领导审视的目光中滚落。
白珍珠却掏出随身听按下播放键,邓丽君甜美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流淌进耳蜗——这是今早从周砚深送来的古董留声机里翻录的。
“一百八十万!”她摘下珍珠项链拍在保证金托盘上,浑圆的珠子在红丝绒上像弹珠一样蹦跳。
二楼包厢传来玻璃杯轻碰的叮咚声,像某种隐秘的喝彩。
当木槌最终敲定在二百二十万时,孙总肥厚的手掌拍得公证处文件飞散:“疯女人!这价钱够在静安盖三栋写字楼了!”
白珍珠弯腰捡起飘到脚边的规划图,用口红在孙总暴跳如雷的倒影旁画了个叉。
拍卖厅水晶灯忽然大亮,她看见自己重生前的脸重叠在玻璃幕墙上——那个被丈夫背叛后吞安眠药的绝望女人,此刻正踩着十厘米红底鞋走进滂沱大雨。
“白总,地契存哪个保险箱?”赵秘书追出来时差点滑倒在雨棚边缘。
白珍珠却望着马路对面正在拆除的国营百货大楼,脚手架在闪电中宛如巨型蜘蛛网。
前世这里会先被台商改建成保龄球馆,又在千禧年后变成全国首座IMAX影院。
雨滴砸在烫金成噷确认书上,她把文件卷成筒状:“送去周先生游艇会的时候,记得带盒雪茄。”
回到办公室已是深夜,白珍珠发现那袋金粉竟在保险柜里拼出股票代码。
当她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正在滚动播放孙氏集团涉嫌操纵钢材期货的新闻。
而窗台雨痕未干的茉莉花盆底,静静压着半张撕毁的港资银行本票——金额正好是二百二十万。
空调出风口发出濒死的嗡鸣,孙总第三次擦拭额头的汗珠时,金丝楠木竞拍牌边缘已经洇出深色汗渍。
白珍珠数着吊灯上缺失的水晶坠子,第三十七颗——前世这盏灯在千禧年拍卖会上拍出了?位数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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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白小姐把纺织厂抵押给信用社了?”前排秃顶男人突然转身,油光发亮的鼻尖几乎戳到刘会计的珍珠胸针,“做服装起家的果然不懂地产,别到时候付不起保证金哟。”
细碎的议论声从后排苔藓绿丝绒座椅间蔓延开来,像梅雨季墙角的霉斑。
白珍珠旋开英雄牌钢笔,在竞拍目录空白处画了只振翅的雨燕。
墨迹未干的翅膀尖指向会场角落——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往规划局领导耳边凑。
“二百八十万!”孙总甩出报价单时,袖扣刮破了真皮座椅扶手。
白珍珠用指甲轻叩装订成册的财务报表,烫金封皮在吊灯下晃过一道弧光。
赵顾问立刻起身整理领结,公文包里飞出的计算器纸带如白练垂落,正好扫过秃顶男人光可鉴人的头顶。
“这是上季度港汇大厦的租金流水。”赵顾问将文件摊在公证员面前时,特意露出内页周砚深公司的担保函钢印,“白总上个月刚收购了南京西路的和平钟表行——对了,孙总您上周订的劳力士金表,还是从我们库房调的货呢。”
拍卖师扶正老花镜核对文件时,二楼包厢传来威士忌杯底磕碰大理石的脆响。
白珍珠对着虚空举了举橙汁杯,玛瑙手链在腕间叮咚作响。
她早知道孙胖子会查她账目,那些分散在二十个信用社的定期存单,此刻正在刘会计的鳄鱼皮手袋里沙沙作响。
“三百万!”孙总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灯簌簌发抖,汗湿的报价单黏在拍卖师手背,像块皱巴巴的膏药。
白珍珠摸出周砚深送的古董怀表,表盘边缘的珐琅彩绘著维多利亚港的落日。
当分针与拍卖师举起木槌形成四十五度夹角时,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游艇会看到的港资银行本票——那串数字在记忆里自动跳了个踢踏舞步。
“三百二十万。”她将怀表平推至桌沿,表链垂落的弧度与孙总抽搐的嘴角惊人相似。
会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空调出风口都停止了喘息。
白珍珠用钢笔尖挑起粘在杯沿的橙肉纤维,看着它在空中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前世这个瞬间她正蜷缩在丈夫情妇的衣柜里,听着丝绸睡衣摩擦的沙沙声,而此刻三百二十万的数字正悬浮在无数张惊愕的面孔之上。
孙总肥厚的手掌拍在公证处摄像机镜头上:“这娘们疯了!她账上明明......”
“请注意会场秩序。”拍卖师敲槌的力道让绒布台面凹陷三分,“三百二十万第一次!”
白珍珠忽然起身整理西装下摆,枪驳领擦过邻座女士的香奈儿五号香水,惊起一阵暗香浮动。
当她踩着十厘米红底鞋走向保证金交割台时,孙总助手的摩托罗拉寻呼机突然疯狂震动——液晶屏上跳动的钢材期货代码,正与她保险柜里金粉拼成的数字不谋而合。
“白总,地契需要您亲笔签名。”公证员递来的万宝龙钢笔还带着汗意。
白珍珠却从鳄鱼皮手袋摸出支镶钻钢笔,笔帽旋开时带出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这是昨夜周砚深遗落在她车后座的。
当笔尖触及地契的瞬间,二楼包厢的银灰窗帘忽然晃动,仿佛有人用红酒在玻璃上画了道闪电。
暴雨在签字完成的刹那倾盆而下,孙总踹翻的椅子撞碎了消防栓玻璃。
警报声里,白珍珠将地契卷成筒状塞进雨伞骨,转头对赵顾问轻笑:“明天去规划局送材料,记得带上锦江饭店的蝴蝶酥。”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两点,白珍珠发现窗台的茉莉花盆底压着张便签。
周砚深的字迹被雨水晕染成洇开的墨蝶:“静安寺的素斋,配蝴蝶酥可惜了。”她捻起黏在便签边缘的金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保险柜。
那袋失踪的金粉此刻正在柜门内侧拼出新的数字——正是规划局内线电话的尾号。
电视机里,孙氏集团操纵期货的新闻突然插播进午夜剧场,女主角吞药的动作让白珍珠指尖发凉。
她猛地关掉电源,却发现黑屏里映出的自己,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枚孔雀石胸针。
雨滴在玻璃幕墙上蜿蜒成股票K线图的形状,白珍珠用口红在起雾的窗面画了个圈。
前世这个圈里会崛起二十八层的智能写字楼,而此刻,圈外脚手架上悬挂的“蔬菜批发市场招商中”的横幅,正在狂风里跳着滑稽的华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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