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人甲也得找工作

“不好意思，我真的对出道没什么兴趣。”戚雪青戴好口罩，冷静地拒绝了面前女人的再三邀请。

远处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游客们的欢笑声和尖叫声交织在一起，爆米花和汽水的甜腻味也在空气弥漫着。正值夏季，阳光炙热，游乐场的热浪滚滚而来。

戚雪青的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黏腻的空气让他烦躁不已。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不愿再与一个陌生人做过多纠缠。

声音冷淡坚决，被人再三拒绝，赵钱心中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强求没用。眼见面前的男生转身要走，她连忙又问。

“你是刚高考完的学生？那有没有兴趣做兼职？薪资高，时间短，条件不错。”

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言辞恳切：“忘了说，我是这家游乐场的投资人。还有，方便问问你成年了吗？”

名片是很讲究的棉卡质地和凹凸烫金的字体，戚雪青目光停留几秒，眉头微蹙。

他不欲作答，周围陆续飘过的视线太过明显，没再听面前的女人还要说什么，戚雪青直接抬腿离开了这里。

赵钱捏著名片，微微一愣，把嘴里的话咽下，下意识追上去。

戚雪青捏着手机，专心校对着出去的路线，对身后的呼喊声置之不理。那个赵钱，腕上名表闪著低调的哑光，裙摆垂坠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兼职？没准是娱乐圈皮条客。

游乐场的出口有两个，他正掂量著哪个距离更近，赵钱微微提高的声音再度传来：“一天两万考虑一下吧？”

这句话太引人遐想，附近游客的注意力不自觉跟了过来。低声交谈的声音没了，耳朵支了起来，目光也躲闪飘过去，熟练开启了欲盖拟彰的吃瓜模式。

毕竟，其中一个明显看起来是富婆，另一个虽然看不清全脸，但也能感觉出来是个帅哥。

“卧槽，这哥们儿牛*，一天两万都不干。”

“我靠，我一天两千都行啊姐。”

“禁止扰乱市场！”

“钢丝球的荣华富贵不是谁都能受的啊。”

“你说这姐卡性别吗？”

“这就是有钱人啊。”

“我有钱我也这样。”

......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还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拿记录下生活。

没有多想，戚雪青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最近的出口快步走去。

这种场面，要是被拍下来......

他脑海中瞬间划过几个看图写话的标题：“富婆追爱失败，游乐园气急败坏”“一天两万？这是对公共良序的挑战还是破坏”再或者——“小伙落荒而逃，富婆穷追不舍”。想想都头疼。

他步伐很快，毕竟一米八几的身高比例好腿长，但神奇的是，身后的高跟鞋声怎么也甩不开，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而且节奏越来越快，还夹杂着零碎说话的气音。

戚雪青脚步一顿，转头扫了一眼，见赵钱穿着一双纤细的高跟鞋，跑得气喘吁吁的模样，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就不担心崴脚吗？

赵钱也没想到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下，差点没控制住撞上去，不过这是个机会。她努力把气喘匀，扶著膝盖站直了说：“我真的是正经人，想和你谈个事。”

“谈事？”戚雪青问她，“所以，我可以问一下，您到底想做什么吗？”

他真的好奇起来这个执著追来的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赵钱知道戚雪青的心里想法，她一定会问，如果眼前有个机会，让你能搭上价值上亿的人脉，你会不会努力抓住。

但她不知道，所以她只愣了一下，随即调整情绪道：“找个地方聊聊吧，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详细的介绍下。”

眼见着戚雪青松口，赵钱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扶著膝盖喘了几口气，调整了下脚下摇摇欲坠的高跟鞋，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赵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得看上去自然些：“咱们边走边说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茶楼，很安静，适合谈正事。”

戚雪青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现在的情况尽收眼底。她脚上那双尖细的高跟鞋摇摇欲坠，空闲的手不时揉着脚腕，疲态尽显。

“您这样，能走到茶楼吗？”他反问。

“什么？”赵钱一愣，随即摆摆手，“没事，穿高跟鞋跑几步而已，习惯了。”

戚雪青微微皱眉，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伸出手臂：“您扶一下吧，别真崴了。”

赵钱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戴着口罩，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然而正是这份毫无波澜的平静，让赵钱心里多了点异样的感觉。“这小子，外冷内热。”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那我可不客气了。”赵钱也没多矫情，直接搭上他的手臂，把重量倾斜过去。

一路上，赵钱嘴上没停，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戚雪青讲七讲八，一边心里暗暗腹诽自己。

真是失策，要是早知道今天能意外碰到这么合适的人选，出门的时候就不穿这双鞋了。想到自己因为鞋的缘故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子，她心里更是窝火。

戚雪青则安静地听着，不紧不慢地扶着她往茶楼走。他打量著周边的景色，记下路线。

茶楼的位置不偏不倚，外边看似普通，推门而入却别有洞天。雅致的陈设，窗明几净的环境，再加上幽幽的茶香，显得格外宁静。

他跟着赵钱进了门，低头换了拖鞋，扫了一眼不远处木质的屏风和墙角的青绿盆栽，没说话。

赵钱随口和服务员报了几个茶名和小点心，然后拉了拉裙摆上楼，坐在靠窗的位置，刚想舒口气，眉头却因脚腕的酸胀微微皱起。

揉了揉脚踝，为了缓和气氛，她开玩笑道：“高跟鞋这种东西虽然累人，但有时候还是得穿，不然真撑不住气场。”

戚雪青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脚踝，顿了一下又转回来，“不尽然，气场不是靠高跟鞋撑起来的。”

他把茶倒好，推到对面，忽略对方的眼神，继续道：“心态比鞋跟重要。穿得舒服一些，日子也自在些。”

这话说的实诚，带着几分温和的尊重，意外地缓解了赵钱的不自在。她笑了笑，打趣道：“没看出来，你倒是会哄人。”

戚雪青笑笑，“先喝口茶吧。”

赵钱抬手示意，换了个换题，“既然把你人请来了，我就和你聊点实在的。”

“我叫赵钱，拆迁户出身，家里的独生女。十年前拿着赔偿款，赌了一块古镇的地皮，没想到踩了狗屎运，那地方的旅游价值几年后直接翻了几番。”

说到这里，她有些自得，“现在手里有几个项目，包括刚才那个游乐场，还有一个新开的沉浸式鬼屋，是我最得意的投资。”

见戚雪青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反应，她继续说道：“为了打响名号，我和一个综艺节目组谈好了，让他们来鬼屋拍摄新节目。但问题是——”

她耸了耸肩，带着点无奈，“我们原本定好的特型NPC，突然跑去签练习生了。合同毁了，我们只能重新找人。”

见戚雪青还是没反应，她夸张地叹口气，“其实，按理来说这事儿不该我亲自出马。你也能看出来，找个NPC好看的NPC这种小事，我手下的员工完全能搞定。偏偏——”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戚雪青，带着点玩笑意味，“我今天碰上你，觉得这真是难得的缘分。”

戚雪青把玩着茶杯，微笑着看过去，没说话。

话到嘴边，赵钱反而踌躇了下，然后说道：“我有个朋友，她在娱乐公司上班，最近一直在找新人。我原本想着介绍你过去，毕竟以你的条件，进这个圈子不难。”

“没想到你拒绝得那么干脆，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就换了个想法。正好我手上的鬼屋项目缺个特型NPC，我寻思著不如让你来试试。”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赵钱的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也算是把机会留在自己手里了。你这张脸，放在哪儿都不亏，何况还是在镜头前。”

戚雪青若有所思，似笑非笑，“所以，您的意思是，这是个‘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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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钱神情自若的点了点头，他也没追问，虽然对方有所保留，但是礼尚往来，他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我叫戚雪青，Z省阳城人，今年18岁，刚高考完，是来这里旅游的。”

顶着对方期待的眼神，戚雪青不紧不慢地说完了这句话，忽略对方遗憾的眼神，又泰然自若地问，“您这个兼职，我可以问一下薪资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问出口，仿佛近日所有情绪都有了出口，他的心里意外放松了很多。

毕竟这段时间的发生的很多都让戚雪青充满不确定性，系统091的突然失联直接切断了他任务完成后回家的路，而昨晚智脑的更新更是雪上加霜：

——新任务进度条：0

——系统新插件解锁条件未触发

091失联的这几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这个高等维度的系统曾是他最可靠的依靠，也是他回去的唯一方式。现在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智脑模式和模糊的进度条。

短时间内回不去是确定的，最坏的打算......可能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很久。他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生存。

如果接下来的五年十年乃至于二十年他都要在这个世界，他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爷爷奶奶一把年龄了还要接受返聘，为他的将来打算。

但是娱乐圈这个选项，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这个兼职，倒是一个机会。

赵钱放下茶杯，忍不住多打量了面前的男生几眼。年龄很小，但行事成熟，着装干净，质感却略显普通，家教不错，家境应该尚可，却谈不上优渥。

难得的是年龄小虚荣心却不重，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在她路上递名片的时候就巴不得马上当练习生出道赚快钱了。但和这种孩子做交易，急是急不来的。

“2万，一天。”赵钱盯着对面那张冷淡的帅脸，语气笃定。

戚雪青挑眉，没想到真给2万一天。

赵钱见状笑意更深：“你可以把它当成我的投资。”

“投资？”戚雪青略带疑惑地重复。

“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很适合娱乐圈，我希望你这两天能好好考虑下，毕竟，我朋友那里真的缺人。”

赵钱将糕点推到他面前，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不疾不徐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毕竟现在娱乐公司鱼龙混杂，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戚雪青没说话，冷淡又平静地盯着桌面的纹理。

须臾，他摇了下头：“和哪个公司没关系。”

“哦？”赵钱挑了下眉，来了兴趣。

“我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隐私全放在公众下。”

赵钱讶然，她仔细看了看戚雪青的表情，确定这句话不是敷衍，而是出于真心。

“隐私？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赵钱轻笑，靠回椅背，找了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很天真吗？”

戚雪青喝茶的手微微滞涩一瞬，没接话，但赵钱知道对方听了进去。

她现在真是觉得无奈又有些好笑，真不知道戚雪青到底是家里保护的太好，还是和外界接触的太少。

“你知道一句话吗，雪青——真正的美貌，是藏不住的。”

赵钱现在倒觉得自己比起对方还是有年龄和经验上的优势，“互联网经济这么发达，隐私这个词，本身就越来越稀缺。等你去上大学你会发现，有些没分寸的人，会挖空心思把你的隐私扒个底朝天。这有区别吗？”

她说到这里，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好奇：“我也挺好奇的，你顶着这张脸——是怎么对这些一无所觉的？”

戚雪青沉默，上一世，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那个时候他身体不好，活动范围有限，出门更多的是依赖别人。大学之前都上的私立，大一还没上完就来了这个世界，接触的人还真不多。

更不要说这辈子，在世界意识的压制下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就是普通帅哥，他从来没考虑过赵钱所说的那些。

不过，想到这几天落在身上越来越多的陌生目光，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任务完成后，世界意识的压制没了。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望向赵钱，“...不一样。”

戚雪青长了一张冷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唬人的，不过现在因为赵钱的话，他脸上罕见带了丝无措，睫毛颤颤，水亮亮的眼睛透出这个年纪的稚气来。

赵钱被看得有点心软，想到他之前对她的帮忙和安慰，她哄道：“是不一样，但大差不差，对吧？

你想一想，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靠朝九晚五过上舒服日子？现在每年毕业的学生不知凡几，没有过硬的能力，没家庭背景，最后还不是卷到头破血流。”

说到这个话题，赵钱情绪也上来了，语速加快，试图一鼓作气说服他，“在我们那个年代，只要你敢闯，站在风口是头猪都能起飞；

但是现在不是了呀，没有任何能力和资本的年轻人，就属互联网和娱乐圈的饭好吃，更不要说你不是没有资本，绝对的美貌在全世界都是稀缺品，你——”

戚雪青冷静的提醒：“九月份，我就去京大报道了。”

“......”

赵钱消化了一下，表情顿时有些复杂，不过她很快调整了状态：“钱姐问你一句实话，你以后是打算走科研路线吗？”

戚雪青蹙眉，没有回答。

她挑眉：“行，那我直说了。如果你长得普通，去京大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实是，你的脸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她认认真真和面前的小年轻分析，“低调这个词它就和你没关系，你以后找个普通人谈恋爱都难，内核不坚定的人根本无法忍受前仆后继的情敌。

当然，如果你能忍受当金丝雀，确实也能符合你内心的想法，不过，没必要。你能忍受什么都靠对方的生活吗，你能忍受出行受限制吗。如果你能忍受，为什么不选择娱乐圈？都是忍，好歹名和利都是捏在自己手里。被圈养，没有强大的意志力就是很容易堕落，到时候任人拿捏。”

赵钱端起茶杯润润唇，又补充道：“你知道一个男生拥有得天独厚的外貌是多大的红利吗，你即使什么都不会，人情来往也不懂，就凭你这张脸，资本只要长眼了都会投资你。营销一个有颜值的新人，风险只会低得多，你的价值远远超出普通资源咖。”

“当然，娱乐圈出头不易，头部明星都伴随着血雨腥风，但你这样的条件，演技再烂都不会籍籍无名。”

“更别提现在的互联网这么发达，规则相对透明，娱乐圈早没那么封闭。只要你不是违法乱纪碰红线，就不用担心全网封杀，拒绝潜规则的后果都不用担心。”

“记住一点，只要你能给资本带来利益，这条路你就能一直有得走。”

一大段话说下来，让赵钱口干舌燥，透过茶水氤氲的雾气，她看戚雪青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沉思，也没打扰他。

她说的话固然和他的观念有冲突，但她没有诓骗他，对方又不是个傻子，当然也能分析她这段话的利弊。

戚雪青此刻确实在做权衡。

等091回来买个黑科技上交国家？不行，昨天研究系统手册时他已经确认过规则，禁止系统私自向新手任务者出售技术以作牟利。而且，091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找个饭票？下策。万一和上一世那些人一样，满口“一生一世”这种疯话怎么办。

否定了几个选项，戚雪青最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娱乐圈......确实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牺牲差不多的隐私，换取更高额的报酬。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他最理想的答案，但好像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赵钱：“如果，我说我想考虑考虑，我还能接到这个兼职吗。”

赵钱一愣，旋即笑出了声，没想到戚雪青竟然说话这么委婉。她掩下笑意，点点头，“当然可以，没问题。稍等我会让工作人员把合同拿过来。”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向戚雪青伸出手：“手机给我。”

戚雪青略微迟疑，然后递了过去。

赵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三两下就完成了加好友和转账一万。

她将手机递回去，眨了眨眼道，“定金。这次兼职只是开始，换取你一个大后天再次见面的约定，可以吗？”

戚雪青盯着消息页到账10000的信息，轻轻点了下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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