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之常情

看见熟悉的身影，谢一的眼眶忍不住又热了起来。

他拢紧手上的大氅，心中的酸楚如潮水般上涌。下意识地，他跑起来，想要赶到她的身边，却在几步之后，慢了下来。

倘若为了玉春好，就不能让她对自己再有留恋，从此天高水远，何必让她困在京城，磋磨一辈子。

他劝慰自己，心口却如刀绞般疼痛。

青石板上的积雪厚了起来，林玉春已经跪了两刻钟。天寒地冻，身体已经没了知觉。

她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晕过去了。

但心中却执拗著，期待着，硬生生继续跪着。

喉咙中都有些血腥味，却还用沙哑的声音喊著：“请求国师大人允许我见谢一最后一面。”

寒风凛冽，她几乎什么都听不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到他，见到谢一。

谢一看着眼前衣衫单薄，跪得摇摇欲坠的女子，面上的冷漠再也维持不住。

眼泪不受人的意志控制，瞬间落了下去。

他抖着手，把大氅披在她身上，拉起她冻得肿胀发红的双手捂著。

在感受到暖意的瞬间，林玉春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香气，就是他。

林玉春勾起笑容，想要抬头看看他，却忍不住泪意上涌

她努力睁开眼睛，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面孔。

单薄颤抖的身躯，青白憔悴的脸颊，红肿流泪的眼眶。谢一心中一片酸楚。

他跪在林玉春面前，捧著双手哈气，想让她热起来。

忍不住的眼泪却滴答滴答，不断地落下，在那双肿胀发红的手背上打下水花。

林玉春努力弯起唇角，想要谢一别哭。却在触及对方眼下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时，大颗的眼泪从脸颊滚落，渗入两人交握的手中。

两人泪眼汪汪，无语凝噎。

谢一抬起手，给她抹去眼泪，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天这么冷，回去吧，小鹰。”

小鹰，是林玉春自己给自己起的小字。

她在很久之前偷偷告诉他，说自己好向往老鹰，能在天空自由翱翔。

所以她也给起个鹰字，盼望着能带着谢一一起，将来能自由自在。

听着久违的名字，林玉春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攥紧了，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谢一?她这个名字，意思再是明显不过了。

她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从祖齂愿意放她出来，她就应该明白的，她根本不可能得偿所愿。

只是她自欺欺人，是祖齂心软了，才给她一次机会。

从她长跪观星殿，殿门却紧闭的时候，她就应该清醒过来。

只是她痴心妄想，盼望她和谢一能有一个好结果。

林玉春拉着谢一的手，不断道歉，“你是不是生气了，谢一，三天前我不是故意爽约的，你别生气...”

看着她这副样子，谢一也不好受。

他伸手拂去她眼睫上挂著的霜雪，看着她的双眼，“对不起，三天前，我也没能赴约。”

“回去吧，小鹰，回去吧。”

“我不值得，我只能将你困在这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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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春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急忙抬头，想说，如果她能接受终生不出京城，国师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时，却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谢一摇摇头，“小鹰，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抱负。”

他拉过林玉春身体两侧的大氅，紧紧给她裹上，再细致的把她周身的雪花拂去。

对上她尤带泪花，怔怔凝望着他的双眼，谢一对她温柔的笑笑，转身离去。

浮云聚散终须别，流水东西各不回。世间从古事就难全，许多人相识一场，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缘分。

事事如意是人对命运的美好憧憬，萍水相逢，有缘无分才是世间常态。

哪呢事事如愿呢。

谢一走回观星殿，回身推上殿门，却忍不住用留恋的目光看向庭中直挺挺跪立的身影。

他垂下眼睫，“哐当”一声，观星殿的门再次紧闭。

从此，林玉春和谢一再不相见。

李念谨望着场中的两个人，良久没有回神。

倒没想到，是之前的戏份限制住了他，今天的表演才是他的真实水准吧。

他改主意了，他不打算只给那两个人留个好印象了，他要和他们打好关系。

赵宏在他身旁冷哼一声，“大少爷，觉得演得怎么样？发表发表感想？”

李念谨瞥他一眼，没有做声。

“哼，你可是给自己养了个祸患。”赵宏现在可谓是扬眉吐气，“现在好了吧，导演那边现在绝对是不会换人的。”

话虽如此，但他的表情无一不透露著“求求我，求求我，说句软话我去解决”。

李念谨太了解他这个中老年经纪人的德行了，但可惜，他不是那种性格。

他右手插兜，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看着赵宏，“赵哥，看你的样子，这个戚雪青肯定能红。”

赵宏瞪眼，“那当然，光有脸就算了，演技也不容小觑，更不要说之前就在网上走红一波，要是签约的聚力，公司都敢给他A级主角戏练手。”

“只要他公司不是脑残，怎么着他都有水花。”

李念谨摸摸鼻子没说话，赵宏看他这副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让他去看导演那边。

“你自己有完整剧本，小谨，刚才谢一和林玉春的对手戏，谢一应该哭吗？但是导演竟然没喊停，让他把这一条拍完才说他。”

李念谨：“那不是戚雪青明显进入情绪，没控制吗？而且又不是不打算重拍，你至于吗？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对手戏？”

对上他狐疑的眼神，赵宏更加理直气壮，“这就是问题所在，王亚飞是那么脾气好的人吗？往常演员情绪错了，他不是直接开喷？”

“他就是见到好看的就犯病，我不把那个什么青的剧本过一遍，我担心导演给他加戏！”

李念谨忍不住纠正他，“人家叫戚雪青。”

而且，导演喜欢好看的演员多正常啊，更不要说还有灵气。连他都有些手痒，更不要说掌镜的王亚飞了。

人之常情罢了。

看着戚雪青认真地听着导演指正的样子，他忍不住走近一些。

王亚飞用特别柔和的语气讲：“...你到林玉春面前后，试试不掉眼泪，冷漠一些的情绪。我们重点突出一下谢一口不能言，心中情绪翻江倒海，但面上还是空无一物的表演。”

戚雪青认真地点点头，是他刚才入戏后没有控制好情绪，当然导演怎么安排怎么来。

赵宏则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试试？那是剧本要求，就该那么演。”

不过望着戚雪青苍白著一张脸，乖乖点头的样子，后边的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食色性也，导演看他好看这不是还是按原剧本走，没加戏吗，现在计较干什么。

他刚安慰好自己，旁边的祖宗就迎头给了他一个暴击。

李念谨忍不住问赵宏，“你刚才说，他肯定能红。那我现在和他打好关系，以后让他当我男主角，会不会更好说话啊。”

怎么，让人家吸血没够是吗？赵宏顿时愤恨又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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