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只是白亦

她平时很少过问府中之事，几乎把府中所有处理事务的权力都交给了他。

她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反倒是十分尊重。

以前林依怜虽然对他们也很好，但她的态度里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怜悯施舍之意。

他们虽然对她很感激，但是身份的尊卑却也一并深深的刻在了他们的心里。

而在他们的感觉里，在林依岚的心中，他们仿佛与她是平等的。

相比于怜悯，尊重反而是他们这些下人心里最宝贵的东西，更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可了林依岚这个主子。

只是有一点，林依岚不喜欢别人过问她的私事，她不想说的，他们最好不要多问。

王管家带着白亦去看给他安排的住处，林依岚则是带着晚晚回了自己的小院。

烛火摇曳，林依岚的闺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她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铺在案几上，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小姐，要叫白大叔过来吗？”

晚晚踮着脚往灯盏里添油，圆脸上映着暖黄的光。

林依岚搁下笔，揉了揉小丫鬟的发髻：

“不急，王管家带白亦去看住处，应该快回来了。”

林依岚说完，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的是王管家，另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白亦刻意放重的步伐。

林依岚唇角微扬，这人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身手依旧非常人可比。

“小姐，白大叔到了。”

王管家在门外恭敬道。

“进来。”

白亦推门而入，身姿笔挺如松，哪还有半分白日的佝偻病态。

王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个漆木托盘：

“老奴按小姐先前的吩咐，给白护卫备了新的剑。”

林依岚颔首：

“辛苦王叔了。”

她看向白亦：

“可还顺手？”

白亦指尖抚过剑鞘上朴素的云纹：

“比属下原来的好。”

晚晚“噗嗤”笑出声：

“白大叔原来的剑都缺口啦！小姐说像锯子似的。”

白亦自然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闻言也是微笑起来。

屋内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林依岚等王管家退下后，才从袖中取出素笺，提笔蘸墨。

三皇子豢养私兵的地点、贪墨户部赈灾银子的证据、与南诏私通的联络……

这些谋逆铁证在她笔下化作密文。

“晚晚，去把我妆奁底层的玉簪取来。”

小丫鬟脚步轻快的去了内室。

林依岚抬眼看白亦：“不问我要你做什么？”

“小姐吩咐便是。”

白亦站得笔直，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林依岚将写好的密信折成方胜，塞入晚晚取来的空心玉簪：

“明日辰时，把这个送到城南‘锦绣布庄’，交给一个左眼有疤的伙计。”

白亦双手接过：

“要说什么？”

“你不必跟他说什么，想办法悄悄放在他的身上便是。”

林依岚顿了顿，看了白亦一眼：

“易个容吧，不要暴露你是我林府的人。”

“属下明白了！”

白亦点头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林依岚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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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她看中的剑客——不必多言便能心领神会。

前世他为太子赴汤蹈火，今生这份忠诚却只属于她一人。

“小姐。”

晚晚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

“厨房新做了桂花糕，我给您留了一碟。”

林依岚失笑，捏了捏小丫鬟这几个月明显长了些肉的脸颊：

“就你嘴馋！”

她转向白亦：

“你也去用些点心，明日还得辛苦你跑一趟。”

白亦拱手，道：

“属下是小姐的人，为小姐做这些分属应当，当不得辛苦二字。”

林依岚见白亦如此恭敬模样，无奈叹了口气，道：

“你不必如此，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太过恭敬，随意一些便是。”

白亦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神态微微放松，恢复了几分曾经天下第一剑客的豪气：

“小姐既如此说，”他嘴角扬起一抹洒脱的笑意，“那白某便斗胆放肆了。”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轻挑，精准地挑起案几上一块桂花糕：

“这糕点闻著香甜，白某就先尝为快了。”

晚晚瞪圆了眼睛：

“白大叔！那是给小姐……”

林依岚却轻笑出声：

“这才像话。”

她看着白亦三两口吃完糕点，眼中浮现欣赏之色：

“比起那个唯唯诺诺的护卫，我更喜欢看到这样的天下第一剑。”

白亦抹了抹嘴角，忽然正色道：

“不过小姐要记住，在外人面前，白某还是那个只是身手尚可的护卫。做戏嘛，还是要做全套的。”

“这是自然。”

林依岚从妆奁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抛给他：

“这里有些东西，你应该会用。”

白亦接过荷包，稍稍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看向林依岚：

“小姐也精通易容？”

“倒也算不得精通，”林依岚眼中闪过揶揄，“那日还不是被你一眼识破了？”

晚晚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拍手道：

“我知道了！白大叔明天要扮成老爷爷去送信！”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白亦揉了揉小丫鬟的脑袋：

“小丫头倒是机灵。”

林依岚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头微暖。

前世那个冷峻孤傲的剑客，如今竟会与一个小丫鬟说笑。

这样的改变，似乎……也不错。

“好了，”她拍拍手，“都去歇著吧，明日还有有事要做呢。”

白亦拱手一礼，这次的动作潇洒利落，再无半分卑微之态。

转身时，他的袖中剑鞘与玉佩相撞，发出清越的铮鸣，仿佛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

临睡前，林依岚的眼前浮现出那截从胸前刺出的剑尖，以及三皇子那夹杂着讥讽与嫌恶的眼神……

等著吧，他前世欠你的，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了！

林依岚心里默默想着。

明明白天才下过一场大雨，今夜的天却是格外的晴朗。

雨后的雾气被秋风扫净，一轮即将圆满的明月高挂天空，洒下清冷的银辉。

白亦站在庭院的青石板上，仰头望着那轮明月，眼神深邃悠远，似有往事浮现。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

往事如烟，随风而散。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那个曾经一剑纵横江湖无敌手的沈孤白，他只是白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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