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警官，你是个好人，我不讨厌你

9月23日。

下午，16:48，审讯室。

砰砰砰！

李明峰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伸手敲打着桌面，发出一阵令林陌不悦的噪音。

“停停停，你在糊弄鬼呢？”

“我们调取了6月13号那天下午学校附近的沿途监控，分明看到那个失踪受害者陈平是尾随在你身后离开的！”

“在6:18分的时候，你们两个双双在监控盲区消失，从此陈平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现在说你不知道？”

说话间，李明峰再度起身，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瞥向腕表显示的时间。

随即故作不在意的晃动了一下手腕，将手表隐藏在衣袖之下，继续居高临下的站在白炽灯后，向林陌施压审讯。

“还有，你说你放学后去接了你女儿，然后一起去买了衣服。”

“可是监控里显示的清清楚楚，6月13号当天，在你途径你女儿学校门口的时候，你们压根就没有停下来过！”

“你女儿当天是自行离开的，根本没有和你在一起！”

“明明是陈平跟你一起离开的，你们后面去哪了？！”

“别以为你随便编几句瞎话就能糊弄过去，告诉你，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我们有你的全部路线！”

“老实噷代！”

咚咚咚！

桌面上再度响起李明峰那带有节奏且越来越紧迫的敲击声，顿时让林陌那平静的神色多出了几分厌烦姿态。

这敲击声似乎有固定的频率。

每一下都能让他试图平静下来的内心再度躁动起来，言语也不由变得开始有些激烈。

林陌抬起头，迎著灯光直视李明峰。

“警官，既然你们有监控，那还要我说什么？”

“直接查清楚了抓我不就行了？”

“你让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噷代，我也照办了，当时我就是站在监控之外的街道旁等着我女儿放学，然后一起去了五市场逛街买衣服。”

“那是我提前一天晚上就答应了我女儿的，我当然要做到。”

“你们不信，就去查五市场的监控啊，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说著，林陌有些心火上窜，咬牙沉闷著叹了口气。

低下头，十分躁郁不满的咬牙回忆。

“至于什么陈平……我根本没印象，也不知道他离开监控区域之后去了哪。”

“你可以去找他出来，当面问问他啊！”

“我凭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的去向负责？这就是你们的办案逻辑？！”

面对警察的审讯，林陌没有任何退缩和避让。

理所当然的硬气模样，着实是让一旁的书记官女警察心里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抓错人了。

可是，这位异地来办案的李警官可是刑侦界的老前辈了。

足足跟了八年的连环杀人悬案，经验丰富。

据说为了办案，至今未婚，放弃了所有。

在他们系统内也是一位神人，能为了办案不休不眠，誓不放弃。

也有人说，八年前浑河纺织厂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里，有一个是他的未婚妻，这也是他八年来都不放弃寻找凶手的动力之一。

只不过传言真假，就无从考究了，他本人也从来没承认过。

不过是大多数人都只愿意相信没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而付出八年的人生而已。

一定是为了爱情或者友情，亲情之类感人的缘由。

似乎是外人给这场长达八年的坚持披上了一层浪漫色彩。

反而淡化了他单纯出于职业正义感的坚持。

此番审讯也是他据理力争从局领导那里多方协调下来的，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就传唤证人，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可以说，一切都完全是李警官在主导。

一旦出了问题，他也是第一责任人。

距离拘留传唤的最长限制时间，还剩下不足一个半小时就要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到时候，手里如果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们就只能放人。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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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峰此刻却似乎有些很满意当前的状态。

非但没有因为林陌的烦躁反驳而生气，反而逐渐舒展眉头，终于不用再看着这家伙那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伪装模样而暗自较劲了。

有怒火，才有自我。

能让他暴露本性，那这场审讯不管能不能合理抓人，都已经有了意义！

念及如此，李明峰反而不着急了。

伸手拽过一旁的椅子，斜侧着身子坐在审讯桌外，好像一个局外旁观者一样继续将手掌按在桌面上，用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面。

言语中不仅有把控一切的自信，甚至还多了几分轻视。

“看得出来，你做足了准备。”

“能提前想到我们警方会根据你的证词去调取五市场的监控，来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对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现在安排我的同事出发去五市场，一定能顺利拿到三个月前的监控。”

“而在监控里，也一定能顺利找到6月13号那天，在你说的时间段里，你和你女儿出现在监控下面的身影。”

“这样，你就能自圆其说，自证清白了。”

“对吧？林老师？”

林陌听着李明峰那自信感十足的追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目光紧紧地盯着桌面上他那不停敲打的手指，突然没由来的呵气笑了一声。

“呵，李警官，你是个好人。”

“我不会因为你审问我而讨厌你，反而接触的越久，我越喜欢你这种正义感。”

“但我还是那句话，时间不多了。”

“还有一个小时，你们就要放我离开，想问什么就抓紧时间吧。”

说著，林陌已然调整好了刚刚有些躁动不安的情绪。

再度靠在椅子上，呼吸平稳下来。

似乎准备好了迎接更加严格的审讯。

哒，哒，哒……

墙上挂著的老式时钟，随着秒针的转动，发出一阵阵机械齿轮的清脆摩擦声。

审讯室里，三个人的心跳似乎都在此时开始同频了。

李明峰见到林陌的自我调整竟然如此迅速，心里自然明白他一定是块难啃的骨头。

但是自己追踪了八年，终于等到了罪犯的又一次作案。

手法那么相似，同样的残忍和冷血。

一切不完全的证据全部指向眼前这个伪装的很好的大学老师，让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抓到真凶的机会！

既是直觉，又是执念！

平静间，李明峰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负责记录的女书记官。

女警官立刻反应过来，握著滑鼠点开了一份监控视频，并同时起身翻转屏幕，头一次对着林陌开口。

“林陌，我们这里有一份证据，足以证明你刚刚交代过的6月13号当天的轨迹全部都是假的！”

随着她伸手敲下空格键，屏幕上的视频立刻开始自动播放。

那带有几分醉意的声音也一并传了出来。

“哎，小王，开慢点，前面有人。”

“这大雨天的，路上有水，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陌面无表情的看着女警官展示的监控视频，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似乎就连他也觉得有些过于意外了。

女警官见到林陌这般反应，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有效果！

看来这个证据的出现，的确是在林陌意料之外的！

当即激动的以目光向李明峰发出申请，得到首肯之后，立刻有些得意的开口追问。

“林陌，这是6月13号晚上，长江路上一辆轿车的行车记录仪。”

“深夜9:47分，按照你的口供应该在家的你，怎么会拖着一个三十二寸的行李箱，打着伞，莫名的同时出现在马路上？”

“十几秒后，记录仪监控下，你拖着行李箱拐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去了哪，要不要你自己交代？”

“行李箱里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撒谎？”

“解释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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