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血咒终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不住追问这最后一个疑点：

“你是怎么知道鲁焕是你的后代的？”

孟茂的目光极其艰难地转向鲁焕。

那浑浊不堪的眼球里，竟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自得。

“血……”

“是血脉……”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似乎连说话都在剧烈消耗他最后残存的生命力。

“我……我被那个……半边身子的……鲁启正……”

“捅伤的时候……”

“我……我施展秘术吸……他的生气……就感觉到了……”

“他的血……和我的血……很近……”

“非常近……”

“我体内的虫……反应……非常大……”

“而且……上一次……那个该死的科考队……打扰了我的沉睡……”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我。

“我……不得不提前催动了……诅咒……”

“结果……”

“谢筠他爸……还有那个……半边身子的鲁启正……”

“他们……同时发作……”

“那时候……我就……彻底确定了……”

“那个半边身子的……是……鲁智文的后代……”

他竟然是因为科考队的打扰，才提前催动了诅咒！

间接导致了鲁启正和谢筠父亲的惨剧！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

“科考队……”

我死死抓住了这个关键的信息，声音因急切而有些颤抖：

“你知道那支科考队！他们去哪儿了？！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孟茂的呼吸陡然一滞。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死鱼般缓缓转向我。

里面重新燃起了光，一种?人头皮发麻的贪婪。

如同黑暗中毒蛇窥伺著温暖的活物。

他咧开嘴，脸皮皱缩，扯出一个极其邪恶而扭曲的笑容。

“想知道？”

“可以……”

他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

“把你身上的……一样东西……给我……”

我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你的……心……脏……”

话音未落，他那只枯瘦如柴、如同鬼爪般的手，猛地朝我的胸口抓来！

速度快得惊人！

但那只手，却在离我只有半尺的空中，无力地停住了。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

“咳……咳咳咳咳——！”

孟茂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带着?人作呕的腥臭，如同泉涌般从他口鼻中喷溅而出，洒满了冰冷的地面。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身体剧烈地抽搐著，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折磨。

可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贪婪地，钉在我的心脏位置。

充满了极致的不甘和垂死的渴望。

最后，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那颗几乎只剩下骷髅的脑袋。

他看向瘫在一旁，泪流满面，眼神空洞如同死人的鲁焕。

他那只仅存的、还能微微动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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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鲁焕，似乎比划了几个极其细微、快到难以辨认的动作。

紧接着，他猛地回收手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那几根枯瘦的手指在自己干瘪的胸口几个特殊的位置，飞快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头颅彻底歪向一旁，软软地垂落。

那双充满了贪婪、怨毒、疯狂和不甘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孟茂。

死了。

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制造了无边罪孽和痛苦的老怪物，终于死了。

可他留下的阴影，却如同附骨之蛆，依旧死死纠缠着活下来的人。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嘶吼，猛地从鲁焕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脸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痛苦到了极点！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呕——！呕——！”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谢筠也猛地扑倒在地，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他吐出的，不仅仅是胃里的酸水和胆汁。

还有……

还有一条条漆黑如墨、米粒大小、如同蛆虫般的恶心小虫！

那些虫子一接触到冰冷的河水，立刻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

谢筠吐了很久很久，吐到最后几乎虚脱，瘫软在湿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尸。

但他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绝望和衰老笼罩的灰败。

那如同附骨之蛆、代代相传的诅咒……似乎……真的随着孟茂这个源头的死亡，解除了？

鲁焕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臂，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目光空洞地看着孟茂那具开始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暗红色的烙印，那烙印的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些？

他一言不发，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死寂。

通道里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哗啦啦地冲刷著一切。

以及我们三人粗重、压抑，带着劫后余生惊悸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真相……大概都清楚了。”

我环视这阴冷潮湿的地下空间，心中一片茫然。

“我们……该想办法出去了。”

我看向他们两人，又看向那条奔腾不息、通往未知黑暗深处的暗河。

“现在唯一的路……好像就是沿着这条河走下去……”

“虽然不知道……它到底会通向哪里……”

谢筠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虚弱的身体，擦了擦嘴角的污秽。

他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坚定：“走！必须出去！一定要活着出去！我爸还在等着我！”

求生的欲望，再次占据了他的心头。

但鲁焕，却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亲眼目睹父亲的惨死，知道了如此残酷的家族真相，确认了这令人绝望的血脉诅咒……

这一连串的打击，显然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我和谢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沉重。

孟茂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背负著这一切走下去。

不知不觉间，极度的疲惫如同无法抗拒的潮水般涌来。

精神的极度紧绷之后，是身体的彻底透支。

我和谢筠都抵挡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靠着冰冷的石壁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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