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放我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裴稚绾心不在焉地将衣裙穿好，脚步虚浮地朝着外殿走去。

裴珩砚向来起得比她早，上朝前，都会提前吩咐下人将早膳为她备好。

她此刻全然没有用膳的心思，如今没了锁链的束缚，一心只想着离开东宫。

事不遂人愿，寝殿外有侍卫严加把守，不许她离开。

裴稚绾随意寻了个桌案，在案前无力地坐下。

到头来，她还是被困在东宫里，看似没了锁链，实则处处皆是无形的束缚。

裴珩砚下朝归来时，便瞧见她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反倒在这显著几分让人心疼的清冷。

“怎么坐在这里？”他走上前去，看着将脸深埋在臂弯里的姑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稚绾抬起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袍，“我要落子药。”

她双颊毫无血色，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裴珩砚稍显诧异，眉梢蹙起，“你要这个做什么？”

裴稚绾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气。

“你现在来问我？”她站起身，仰起头直视他一向平静淡漠的漆眸。

她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眼角不知不觉泛起湿润，抽抽噎噎地控诉道：

“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怀有身孕......”

裴珩砚的眉间皱得更深，不明所以：“我给你用的是避子丸，怎么会有身孕？”

裴稚绾的泪水戛然而止，迟疑且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要一直将此事瞒着她，干脆直接坦言：

“我给你用的是避子药，并非助孕药。”

那时她萌生出想要逃离他身边的念头，他一时怒上心头，出于赌气，故意骗她那是助孕药。

他当时不过是想挫一挫她的傲气，吓唬她一番。

让她彻底断了那些想要逃离的不该有的心思。

听到这话，裴稚绾的脸上瞬间涌起怒意，显而易见。

她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冷冷道：“耍我很有趣是吗？”

“你可知道，我这段时日有多提心吊胆？生怕未婚先孕，落得身败名裂。”

“而你倒是称心如意。每日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开心，特别有成就感？”

想必是情绪过于激动，裴稚绾忍不住弯下腰，又接连干呕了好几下。

裴珩砚见状，立即吩咐下人去请太医，而后扶着她坐下。

“别碰我！”她甩开他的手，眼尾猩红，怒意丝毫未曾消减。

裴珩砚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几番反复后，他最终选择静默，守在她的身旁。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仔仔细细地为裴稚绾诊完脉后，回禀道：

“公主这是不慎受了凉，加上心中思虑过多，致使脾胃失和，故而食欲不振，引发呕吐之症。”

“微臣开一副调理之药，只需七日，公主的不适之症便会有所缓解。”

“只是，公主心中的忧郁积郁已久，恐非一朝一夕能够轻易消解。还需悉心调养，慢慢疏导。”

太医抬眼瞧了瞧面前气氛紧张的二人，心中暗自斟酌，而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殿下不妨多带公主外出走动走动，这对公主身子的恢复会有所助益。”

裴珩砚眸光幽微，垂下眸，侧首看向她，应承了太医的话。

待药熬好，裴珩砚接过药碗，执起勺匙搅动。

待药的热气稍稍散去，便准备喂给她。

裴稚绾别过头，从他手中夺过药碗，“我自己来。”

他那空出的手蓦地一滞，手指蜷紧后又放下，声音也放缓放柔：

“以后我不会再逼迫你，你想如何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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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稚绾握著勺子的手一顿，眼眸低垂转动，想也未想径直开口：“我要出宫。”

裴珩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断然拒绝：“不行。”

“那我要回沁华殿。”她怀着最后一点希望，自行退让一步。

裴珩砚脸色愈发暗沉，再次拒绝道：“这个也不行。”

裴稚绾彻底泄了气，低头去喝药，不再理会他。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这不仍旧是在逼迫她吗？

她神情恹恹，舀起一勺汤药，送入口中，丝丝蜜意四溢，在口中化开。

药是甜的。

裴稚绾双眼朦胧起水汽，忆起母妃在世时，也是如此在药中添加冰糖，不愿让她受苦。

垂落的泪珠顺着她瓷白面颊，烙下蜿蜒泪痕，落入药汁中。

裴珩砚看着她脸上的泪光，心中泛起麻意，弓起手指去擦拭她脸颊的湿润。

“哭什么？”

裴稚绾摇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蔫蔫地说道：“我想母妃了。”

若是母妃还在的话，她如今的处境定然不是这般。

母妃定会护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裴珩砚敛眉垂目，若有所思。

此间一片静默，他在心中算了算日子，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寝殿外，澜夜正要入殿禀报，正巧与裴珩砚迎面碰上。

澜夜压低声音，将裴珩砚之前吩咐他暗中监视相府的情况道来：

“殿下，今早纪凌萱被秘噸送往肃州。相府对外放出的消息却是纪凌萱身体不适，需闭门修养。”

裴珩砚皱起眉间，重复喃喃道：“肃州？”

肃州，景王。

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位弟弟。

裴珩砚收起乌眸中那如浸雪般的寒光，吩咐道：“把十日后的所有公务都推掉。”

澜夜闻言一愣，疑惑问道：“十日后，殿下可是有何特殊安排？”

他淡淡回应道：“出宫。”

——

裴稚绾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抑得疯掉了。

她依旧出不了东宫，确切地说，是连寝殿都出不去。

犹如置身囚笼，失去自由，每日都在重复著与裴珩砚无趣的时光，烦闷到了极点。

是夜，窗外漆黑一片，好似无尽的深渊，裴稚绾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

“放我出去！”她见裴珩砚带着夜晚的月色归来，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

裴珩砚仿若未闻，只是牵住她的手朝着内殿走去。

这一天，裴稚绾在得知裴珩砚让自己服用的并非助孕药，而是避子药后，越想越觉得心中憋屈。

一想到自己为了不喝那所谓的助孕药，每日与他抗争，甚至还被他强行灌下。

她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自己一直抗拒的，竟是根本不需要抗拒的东西。

裴稚绾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勇气，猛地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

她迅速从发间摘下一支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放我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

小吵一架，问题不大。

不影响感情。

还会促进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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