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旧地重游

苏芷的目光落在那个嬷嬷脸上，平静无波。苏家老夫人，她的前婆母，那个在她苦守寒窑时从未给过半分关怀，只会在意苏家脸面和儿子前程的老太太。

“原来是老夫人。”苏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我与苏家早已和离，不知老夫人寻我，所为何事？”

那嬷嬷显然没料到苏芷是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以往那个温顺得甚至有些懦弱的前少夫人，似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她眉头一皱，语气更冷了几分：“和离？哼，一日为苏家妇，终身打着苏家的烙印！你如今在外面抛头露面，惹是生非，还勾搭上了……总之，败坏门风！老夫人自然要亲自问问你！”

她口中的“勾搭”和“惹是生非”，显然指的是靖王爷出手相助之事。苏璟的消息传得倒是快，添油加醋的本事也不小。

春兰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插嘴：“嬷嬷慎言！我家小姐清清白白，何来败坏门风一说？是那吏部侍郎的公子无理取闹，强闯铺子，幸得贵人相助才解了围！”

“主子说话，哪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嬷嬷厉声呵斥，三角眼狠狠剜了春兰一眼。

苏芷伸手拦住还要争辩的春兰，淡淡道：“嬷嬷不必动怒。既然老夫人有请，我自当前往。不过，铺子需要收拾妥当，还请嬷嬷稍候片刻。”

她不急不缓的态度，反而让那嬷嬷有些无措，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本以为会看到苏芷惊慌失措，或者至少是诚惶诚恐的模样，却没想到对方镇定得如同听闻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哼，那就快点！老夫人的时间金贵着呢！”嬷嬷虽然不耐，但也只能在门口等著。

苏芷转身，对春兰道：“春兰，将今日的账目核对清楚，门窗锁好。你随我同去。”

带着春兰，一是需要个帮手，二也是做个见证。苏家那潭浑水，她如今可不想一个人陷进去。

“是，小姐。”春兰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芷换了一身素净却不失体面的衣裙，带着春兰走出了凝脂阁。

那嬷嬷早等得不耐烦，见她们出来，立刻催促道：“磨磨蹭蹭的，赶紧走！”

苏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样式普通，显然是不想太过张扬。

苏芷没有理会嬷嬷的不敬，径直上了马车。春兰紧随其后。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苏府的方向驶去。车厢内有些沉闷，春兰几次想开口，都被苏芷用眼神制止了。

苏芷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街景。时隔不久，再次踏入苏家，心境却已截然不同。那里曾是她五年青春的牢笼，充满了隐忍、委屈和无望。如今再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苏家媳妇，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他们需要“请”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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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快抵达苏府侧门。嬷嬷引著苏芷和春兰，一路穿过熟悉的庭院。府里的下人见到苏芷，眼神各异，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毕竟，在他们眼中，苏芷依旧是那个被大少爷休弃的女人。

苏芷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这些目光，已经无法再让她心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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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到了老夫人居住的松鹤堂。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在训斥下人。

嬷嬷在门口禀报：“老夫人，苏……苏掌柜到了。”她顿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用了“苏掌柜”这个称呼。

“让她进来！”里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苏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步走了进去。春兰紧紧跟在身后，显得有些紧张。

松鹤堂内，檀香袅袅。苏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深棕色的寿字纹锦袍，头上戴着抹额，手中捻著一串佛珠。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眼角的皱纹因为不悦而绷紧，目光锐利地射向苏芷。

苏芷上前几步，微微屈膝，行了个平辈礼：“民女苏芷，见过老夫人。”

她没有自称“阿芷”，也没有用晚辈的谦称，只用了“民女”二字，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苏老夫人脸色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佛珠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民女？苏芷，你倒是撇得干净！怎么，这才离开苏家几天，连规矩都忘了？见到长辈，就是这般礼数吗？”

苏芷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不卑不亢：“老夫人说笑了。苏芷如今已非苏家妇，自然当以民女之礼相见。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老夫人海涵。”

“放肆！”苏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口才！怎么，攀上了高枝，腰杆子就硬了，连苏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苏芷心中了然，老夫人果然是听了苏璟的挑唆，认定她攀附权贵了。

“老夫人此话从何说起？苏芷不过是开了家小铺子，勉强度日，何来攀附高枝一说？”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哼，勉强度日？”老夫人冷笑，“勉强度日能让靖王爷为你出头，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打得半死？苏芷，你当我老婆子是聋子瞎子吗？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你一个被休弃的女人，不好好在家反省，却在外面招蜂引蝶，与男子牵扯不清，你让苏家的脸面往哪里搁？让璟儿的脸面往哪里搁！”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苏芷的脸上。

苏芷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指尖，眼神却依旧平静：“老夫人，其一，我与苏将军早已和离，我的所作所为，与苏家颜面、与苏将军颜面，再无干系。和离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其二，靖王爷之事，不过是路见不平。若非有人强闯民女铺面，意图不轨，又何来后续之事？老夫人不去斥责那仗势欺人的恶少，反而来质问受害者，这恐怕有失公允。”

“其三，民女开铺子，凭手艺吃饭，自食其力，光明正大，不知何错之有？难道女子和离之后，便只能枯守闺房，了此残生吗？”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驳得老夫人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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