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天鹅事件

省委第三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省发改委主任钱程正用激光笔指著投影幕布，神情严肃地汇报。

“…… 受房地产调控政策影响，第三季度 GDP 增速预计回落至 6.7%……”

就在这时，

“砰！” 的一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高育良的秘书小王神色慌张，西装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额头上的汗珠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踉跄著冲了进来。

“高书记！”

小王顾不上会议室里的礼仪，直接俯身在高育良耳边急切地说道，

“光明区出事了，三千多名拆迁户围堵了区政府，现场已经完全失控。有人点燃了警车，分局王局长也被打伤了……”

高育良手中的青瓷茶杯微微一颤，杯中碧绿的茶汤在杯沿荡出一圈细细的涟漪。在前世的记忆中，光明区的群体事件本应发生在沙瑞金到任后的第二个月，可现在，距离沙瑞金调任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这个时间上的巨大偏差，让高育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李达康书记知道这件事了吗？”

高育良故意提高了声调，确保在场的十几个厅局级干部都能清楚地听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庞，最后落在了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孙海平的身上。

小王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犹豫地说道：

“京州市委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但李书记……”

他偷偷瞥了眼孙海平，欲言又止，

“李书记正在接待京城环保督察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高育良注意到孙海平的手指在桌下快速地敲击着手机屏幕，显然是在给李达康发消息。

“各位！”

高育良突然站起身来，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光明区发生了大规模群体事件，今天的汇报会就到此为止。”

他转身看向坐在角落的政法委副书记陈建国，严肃地说道，

“老陈，立即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通知公安厅祁?伟厅长亲自带队去现场处置。”

走出会议室时，高育良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电梯门刚一关上，他就迅速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祁?伟的私人号码。

“情况有变，”

高育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紧张，

“光明区事件提前了。记住，现场一定要找到那个港商刘生，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祁?伟急促的呼吸声。

“老师，我刚看到现场视频，人群已经冲破了第一道警戒线。要不要调用防暴队？”

“你都要当副省长了，做事情还这么急躁，不急，”

高育良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让李达康先慌一会儿。你派便衣混进人群里，重点保护好区政府的档案室和财务室。”

挂断电话后，高育良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的窗外，远处的天空中升起一缕浓浓的黑烟，像一条扭曲的黑蛇，向着四周缓缓蔓延。他停下脚步，凝视了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办公室内，高育良反锁上房门，从书柜的暗格中取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他快速翻到标记着 “光明区事件” 的页面，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前世记录的每一个细节：港商刘生携带的拆迁补偿款证据、李达康批示的违规土地批文复印件，还有…… 他的目光突然一凝，在 “区信访办主任张桂华” 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前世，这个女干部在事件中蹊跷坠楼，成为了舆论的爆点。

“小王！”

高育良突然拉开门，把守在门外的秘书吓了一跳，

“立即联系省电视台和《汉东日报》，告诉他们光明区事件的报道必须经过省委宣传部审核。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透著一丝冷峻，“让网信办启动舆情应急预案，重点监控微博和各大论坛。”

秘书刚离开，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拿起听筒。

“我是高育良。”

“老高啊，光明区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刘省长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京城办公厅刚来电话询问情况。”

高育良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著，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初步了解是拆迁补偿款被挪用引发的群体事件。刘省长，我认为应该立即成立省级应急处置指挥部，您看……”

“我授权给你代表省委全权处理。”

刘长安咳嗽了两声，语气中透著疲惫，

“我在北京参加扶贫工作会议，过俩天才能回来。在这之前，由你全权处理”

放下电话，高育良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肖主任，我是高育良。省纪委现在立即冻结光明区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

他停顿了片刻，加重了语气，

“特别是区信访办主任张桂华。”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高育良走到窗前，看到十几辆警车正呼啸著驶向光明区的方向。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祁?伟发来的加密简讯。

“刘生已控制，他声称有李达康批示的原始文件。”

高育良快速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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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到 7 号安全屋，我两小时后到。”

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 是他在中组部的老同学发来的：“沙瑞金刚被召见了，京城可能让他来汉东赴任，你的事情可能没希望了。”

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了几下，高育良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遮蔽了半个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

“跟前世一样，挺好的，这样我才能好好布局。”

高育良喃喃自语着。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外，对目瞪口呆的秘书扔下一句。

“我去现场！通知电视台跟拍，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当高育良的专车驶出省委大院时，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车载电台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著：

“今日上午，京州市光明区发生群众聚集事件，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挥处置……”

高育良皱了皱眉，关掉了电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达康书记，听说你在陪督察组？光明区的事我已经安排同伟同志处理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群众情绪很激动，一直喊着要见你这个市委书记啊。”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扇形。高育良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光明区政府大楼，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晚上八点，省委紧急常委会召开。李达康终于现身了，他的眼袋发青，满脸疲惫，显然一整天都没有休息。

“我认为京州市委在处置光明区事件中存在严重失职！”

高育良率先发难，目光犀利地看着李达康，

“同样的拆迁问题，为什么其他区没出事？李达康同志推行的强制拆迁政策必须重新审视！”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愤怒。

“高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光明区情况特殊……”

“特殊在哪？”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是特殊在补偿款被截留，还是特殊在有人暗中煽动？”

他示意秘书分发材料，

“这是涉事港商刘生的证词，他指认有境外资金通过京州城投的账户流向拆迁户代表。”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李达康的脸色变得铁青，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这不可能！城投公司……”

“达康同志，”

田国富沉声打断了他，语气严肃，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由育良书记牵头，彻查此事。”

高育良低头喝茶，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前世这个调查组是沙瑞金到任后才成立的，而现在，主动权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深夜的公安厅审讯室里，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从刘生身上搜出的 U 盘。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份加噸文件，破解后，是十几笔跨境资金往来的记录。

“有意思……”

祁同伟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瑞通居然通过刘生向沙瑞金老家捐了座小学。”

手机震动了起来，是高育良发来的简讯：“东西拿到了吗？”

祁同伟犹豫了片刻，回复道：“拿到了，但内容比预想的更劲爆。涉及沙瑞金家属。”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原件保存好，复制一份，关键时候给季昌明，匿名。”

祁同伟挑了挑眉 —— 季昌明是出了名的铁面检察长，与高育良素来不睦。老师这步棋，下得可真是够险的。

凌晨两点，高育良独自在办公室里审阅调查报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 “赵立春办公室”。

“育良啊，听说今天闹得挺大？”

老领导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老书记放心，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高育良语气恭敬，手指却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那个港商…… 没乱说话吧？”

“他聪明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高育良看了眼监控屏幕，刘生正在审讯室里吃宵夜，看起来还算平静。

“好，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的事情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今天京城这边开了小会，准备让隔壁省的沙瑞金过来，你们要多配合。”

挂断电话，高育良冷笑了一声。前世就是这通电话后，他放松了警惕，结果被沙瑞金打得措手不及。如今，他早已布好了局，等著这位 “新书记” 的到来。

窗外，月光照亮可黑夜，也照亮了办公桌上那份刚拟好的《关于京州市拆迁工作问题的督查建议》。署名处，“高育良” 三个字力透纸背，仿佛在宣告着他的决心和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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