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没毛病吧？

木桶里的白菜豆腐汤很快见了底，只剩下些许碧绿的菜叶贴在桶壁上。

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宋河和几个手脚勤快的小厮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空碟子空碗堆叠起来。

先前热闹的场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碟收拾的动静。

吃饱喝足的众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散去，反而都还留在原地，或坐或站，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两个焦点人物，江弘文和陈方毅。

江弘文的脸色依旧谈不上多好看，但也没再挑剔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由著小厮收拾他面前的碗碟。

他这副样子，反倒让旁人有些捉摸不不定。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江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嘴刁兼脾气不好，今天是新的厨子第一天上工，按照道理来说，这位小少爷可不会轻易的放过。

现在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憋一个大的。

众人的目光在江弘文身上停留片刻，又悄悄移向另一边的陈方毅。

没等来江弘文的开始，倒是陈方毅先有了动作。

他放下手中的细瓷茶杯，拿起旁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随即站起身，径直朝着蒲娇娇走了过去。

蒲娇娇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看着陈方毅走近，这个年轻的县丞公子身形略显清瘦，脸色也比旁人白皙些，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今日的饭菜，都是你做的？”陈方毅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从蒲娇娇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她交叠在身前的手上。

那双手收拾得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因为刚刚忙碌过，指尖还透著点健康的粉嫩。

与寻常农妇或者厨娘那双或粗糙或沾满油污的手截然不同。

陈方毅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困惑，仿佛在确认这样一双手，是否真的能做出刚才那些让他难得动了筷子的食物。

“是民妇做的。”蒲娇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点头,她嘴角噙著一抹得体的微笑：“不知陈少爷觉得口味如何？若是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或是想吃些别的，都可以提出来。”

陈方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味。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安安稳稳吃下一些东西了。

他的挑食是出了名的顽疾，多少名厨精心准备的菜肴在他面前都如同嚼蜡，长此以往，胃口也变得极小，人也日渐消瘦。

今日这些菜，虽说不上饕餮盛宴，却意外地让他觉得可口，吃下去之后，胃里也没有半分不适。

虽然吃得量依旧不大，但那是因为他确实装不下更多，而非食物本身的问题。

难得遇到能入口的，他自然想弄清楚，这究竟是偶然，还是这个妇人确实有这样的手艺。

“今晚……我能去你家吃顿便饭吗？”陈方毅忽然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不光蒲娇娇愣了一下，周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也都齐刷刷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尤其是站在不远处的崔明达，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作为县衙的师爷，他对这位陈小少爷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陈县丞为了儿子的吃饭问题，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遍请名医，寻访大厨，都收效甚微。

这位小祖宗的嘴，简直比御史的笔还难伺候。

今天居然主动提出要去别人家里蹭饭？虽然说他也觉得中午这顿饭菜很不错，但是能入陈少爷的眼是真的很少见。

蒲娇娇心里的惊讶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她面上依旧带着笑，十分自然地应道：“当然可以，陈少爷赏光，是民妇的荣幸。不知少爷可有什么忌口？或者偏爱什么口味？我晚上也好准备。”

陈方毅摇了摇头：“不必特意为我准备什么。你家晚上吃什么，便做什么，家常便饭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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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的是，她平日里的手艺是否也能保持今天的水准。

“好，那民妇就在家中恭候陈少爷了。”蒲娇娇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原本在旁边安静坐着的江弘文吃惊的看着陈方毅，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众人的目光又看过去，王武甚至微微往前迈了半步，神色有些紧张，很是害怕江弘文会有什么举动。

要说之前王武可能会是因为景修彦的关系要对蒲娇娇多有照顾，但是在吃了蒲娇娇做的饭菜之后，他深深觉得以后蒲娇娇都留在这边，给他们做饭是一项非常不错的选择。

毕竟今天的饭菜真的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江弘文站在原地，看着陈方毅和蒲娇娇你来我往几句话，就把晚饭约定好了，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原本是等著陈方毅发难的，就算不发难，至少也该像他一样，对这顿饭菜挑剔几句，以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好吧，他承认刚才他吃的也很欢快，没有第一时间把桌子掀翻。

可陈方毅倒好，不仅没挑剔，反而主动要登门去吃？这简直是……叛变！

江弘文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混杂着一丝被同伴背弃的错愕。

他快步走了过去，挡在了蒲娇娇和陈方毅之间，目光不善地扫向蒲娇娇。

“喂，我说你这饭菜……”江弘文故意拉长了声音，想了半天，却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不好来，毕竟他自己也确实吃了不少，胃里还挺舒服。

可嘴上不能认输，他梗著脖子，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也就那样吧，一般得很，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他这话，明摆着是口不对心。

陈方毅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他知道江弘文的此刻心情肯定不好，倒是多说多错，一会儿私下再和他解释好了。

蒲娇娇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和挑衅，依旧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样子，微微欠身：“江少爷说的是，民妇手艺粗陋，让公子见笑了。往后若有机会，定当用心改进，争取做出让公子满意的口味。”

这女人，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江弘文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气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咸不淡、永远不会出错的态度，好像他做的事情有多无理取闹似的。

这个女人的态度莫名让他勾起了心底不愉快的记忆。

“谁要你改进了！”江弘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以后别来了！衙门重地，岂是你们这些妇道人家随意进出的地方？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蛋！做的这点东西，难吃死了，谁稀罕！”

他这话就说得有些过分了，连旁边的崔师爷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蒲娇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依旧站得笔直，没有显露出丝毫被羞辱的窘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方毅却开了口，他的探试还没开始，不可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弘文，此言差矣。”

他转向江弘文，神色平静无波：“我觉得，今日所做的饭菜，甚好。至少，合我的胃口。”

这还是陈方毅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反驳江弘文。

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虽说不上唯谁马首是瞻，但陈方毅素来体弱话少，很少会这样直接地表达不同意见，尤其是在江弘文明显发作的时候。

大部分的时候，两人的意见还是比较统一的。

加上江弘文的爹是县令，而陈方毅的爹是县丞，天然就压了一头，也就导致江弘文在这个小团体中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这样当场反驳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江弘文彻底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方毅：“你……你说什么？甚好？陈方毅，你没毛病吧？”

他上下打量著陈方毅，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偷偷给你下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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