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树新藤
寒露那日,细雨如烟。
林夏在后脖颈的刺痛中醒来,三寸长的银针正被人从她风池穴里缓缓抽出。
针尖带出一缕发黑的淤血,落在白瓷盘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从太医令绣著仙鹤纹样的袖口,移到窗外那株歪脖子老梅树上——枯枝间挂著几片残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嬷嬷这头风病是积年的症候了。"太医令的嗓音像蒙着层绢布,手指在她太阳穴处按压,"往后冷宫湿气重,记得每日用艾草熏烤被褥。"
青砖地上映着窗棂分割的菱形光斑。林夏盯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背——松树皮似的皱纹间缀著几处褐斑,指甲修剪得圆钝整齐。
这双手比她想象中柔软,虎口处没有常年拿针的茧子,倒是食指内侧有一道浅疤,想必是原身年轻时被剪刀划伤的。
"老奴谢过大人。"她佯装整理衣襟,趁机将袖中地图往里塞了塞。
方才太医施针时,系统已将原身记忆灌入她脑中:这个同样叫林夏的嬷嬷,是因撞破刘婕妤与侍卫私通被发配来的。
领路的青衣太监瘦得像根竹竿,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三道朱漆斑驳的宫门后,他在垂花门前突然驻足,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西边:"前头就是寒香阁,最后面那间厢房莫要靠近。"说著从袖中滑出块碎银,"这是张贵妃赏的茶钱。"
林夏的膝盖适时地一软,整个人重重扑倒在覆著青苔的石阶上。
那银子骨碌碌滚进排水沟,她抖著嗓子喊:"老奴这腿脚...真是造孽啊..."眼角余光却瞥见太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寒香阁的铜锁足有婴孩拳头大,锁身上爬满绿锈。
钥匙转动的瞬间,一股霉味混著血腥气扑面而来,惊飞檐下一窝麻雀。
天井里那株歪脖子梅树下,穿素白中衣的女子正用瓷片刮手腕——瓷片边缘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像一弯小小的月亮。
"娘娘使不得!"林夏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眼前突然炸开的血红光幕上,系统警告刺得她眼球发疼:
【禁止?预妃嫔生死!原主死亡将导致任务失败!】
瓷片割破静脉的声响像撕开一匹绸缎。
林夏猛地转身面朝照壁,从怀里掏出账本高声念叨:"腊月二十,领灯油四两、炭薪十斤——"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荡的庭院里激起回声。
背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血腥气很快浓得呛人。
直到确定赵选侍彻底没了气息,林夏才抖着手摸出铜铃。
铃声惊飞檐角乌鸦时,她瞥见梅树后露出一角杏黄裙裾——那是张贵妃身边大宫女的服色,裙摆上金线绣的缠枝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嬷嬷节哀。"
杏黄衣裙的宫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捧著个红漆托盘,"贵妃娘娘赐赵选侍鸩酒一杯,没想到..."托盘上的白瓷酒壶映着林夏扭曲的脸。
林夏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她数着地砖缝隙里的蚂蚁,直到宫女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直起腰。
梅树下那滩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
耳房比想象中干净。
林夏摸着床板下藏着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原身攒了二十年的体己,最底下压着封泛黄的家书。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声,一只乌鸦落在窗棂上,喙里叼著块杏黄色的碎布。
【任务进度更新】系统光幕无声展开,【当前人设契合度:15%】
林夏从袖中取出地图。
羊皮纸边缘已经起毛,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冷宫各处暗道。她的指尖停在一口枯井的标记上——那里被人用墨笔画了个小小的叉。
暮色四合时,林夏抱着被褥走向西厢房。
经过梅树时,一片枯叶飘落在她肩上。树叶背面爬著一只蓝得发亮的蜘蛛,八条腿细得像绣花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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