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王遗踪

药王谷的雾气终年不散，像一锅熬过头的米汤糊在天地间。

林夏拄著竹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上的草鞋早已被露水浸透。

肩胛处的伤口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

"系统，导航还有多远？"

【当前方位：药王谷外围瘴气林】

【距离安全区：2.3公里】

【警告！尸傀毒扩散至27%】

三天前那场混战的画面仍在脑海中闪回——薛红绫撕下面皮时爆开的青鳞、?少卿剑尖滴落的黑血、还有那些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

林夏甩甩头，把竹杖插进泥里试探虚实。

杖尖突然陷进一片松软的区域，腐叶下赫然露出半截森白手骨。

"咔嚓。"

左侧灌木丛传来树枝断裂声。

林夏立刻屏息蹲下，看见三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正在林间穿行。

最前面那人手里端著个青铜罗盘，盘面指针直勾勾指向她藏身的方向。

"奇怪，明明追到这儿..."

其中一人掀开斗笠，露出布满脓疮的脸，"罗盘怎么乱转？"

林夏的瞳孔骤缩——是魔教的腐尸堂弟子！

这些人专门处理叛徒，手段比青蛇使残忍十倍。

她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著从破庙神龛顺来的生锈柴刀。

"哗啦——"

罗盘突然剧烈震颤，指针疯转三圈后"啪"地折断。

远处山谷传来悠长的钟鸣，惊起漫天乌鸦。

三个黑衣人齐刷刷跪地，对着钟声方向连磕三个响头。

"是药王谷的晨钟！"

脓疮脸声音发颤，"快走，触怒药婆会生不如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夏才敢喘气。

她拔出插在腐叶里的竹杖，发现杖尖沾著些暗红粉末——是朱砂混著雄黄，专门克制尸气的药粉。

看来这片林子底下...

"小姑娘。"

苍老的声音贴著后颈响起，林夏寒毛倒竖。

转身时差点撞上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是个挎著药篮的佝偻老妪，鸡爪似的手里握著把新鲜的车前草。

"跟老婆子走吧。"

老妪咳嗽著转身，"再耽搁，你肩上那东西就要爬到心口了。"

药王谷的栈道像条垂死的蛇缠在山壁上。

老妪走路几乎没有声响，林夏跟得艰难。

栈道尽头是座悬空吊桥，桥板腐烂得能看到底下奔流的黑水。

对岸雾气中隐约现出个村寨轮廓，每间茅草屋顶都摆着晒药的笸箩。

"过了桥就是百草寨。"

老妪突然抓住她手腕，"记住三件事——别碰紫色药草，别喝井水，别接铜铃。"

吊桥在风中摇晃，林夏紧攥绳索。

走到中央时，一阵怪风掀起老妪的衣摆——那双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青鳞！

"系统，扫描前方村寨。"

光幕闪烁几下后突然雪花纷飞：

【警告！强磁场干扰】

【检测到大量尸傀反应...滋滋...】

老妪回头诡笑："丫头，你的'天眼通'在这儿不好使。"

她指间突然多出三枚银针，"药婆等你好久了。"

林夏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吊桥护栏。

就在银针即将脱手的刹那，对岸传来清越的童声：

"阿婆！药鼎的火要熄啦！"

一个总角小儿赤脚跑上吊桥，腰间挂满铜铃铛。

老妪的银针瞬间消失，又变回那个颤巍巍的采药人："就来就来..."

小孩好奇地打量林夏："姐姐是来求药的？你肩上趴着条小青蛇呢。"

林夏猛地扭头，左肩空空如也。

但系统光幕突然恢复正常：

【尸傀毒具象化：38%】

【建议：立即获取解药】

百草寨比想象中热闹。

晒药场上几十个药童穿梭其间，空气里混杂着苦涩的清香。

林夏被带到一间竹屋前，门楣上挂著串风干的蛇蜕，最粗的那段比碗口还大。

"进去前，先饮避瘴汤。"老妪递来陶碗。

浑浊的汤水里沉着几粒紫色种子，正是曼陀罗籽！林夏假装手滑，陶碗"啪"地摔碎在地。

汤汁溅到青石板上，竟冒出丝丝白烟。

"外乡人就是毛手毛脚。"老妪冷笑，"药婆最讨厌..."

竹帘突然掀起，走出个穿葛布衣裳的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眉心一点朱砂痣，手腕脚踝都缠着红绳——和小荷的一模一样！

"阿婆，药婆说直接带人进去。"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铃，"这位姐姐中的是'青蛇尸傀术'，耽搁不得。"

竹屋内光线昏暗，三排药柜直抵房梁。

最里间的藤椅上坐着个...怪物？那东西勉强有个人形，但全身皮肤像老树皮般皲裂，裂缝里嵌著无数颗眼珠。

见有人进来，所有眼珠齐刷刷转动。

"癸亥年生的丫头。"怪物——药婆开口，声音却意外清润，"转身。"

林夏僵硬地转身，后颈突然一凉。

药婆的"手指"拂过伤口，那些眼珠同时眯起："青蛇毒混了圣女血，寻常解药不管用。"

少女捧来铜盆，水面映出林夏肩胛——那里果然盘踞著条青蛇虚影，正朝心脏方向缓慢游动。

"两个选择。"

药婆裂开的胸腔里伸出条藤蔓，卷起两个瓷瓶，"红瓶以毒攻毒，能活三年；蓝瓶彻底解毒，但要付代价。"

林夏盯着蓝瓶表面浮雕——那是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个穿红衣的女子。

"我选蓝瓶。"

代价比想象中残酷。

"我要你混进三天后的商队。"

药婆的所有眼珠盯着林夏，"把这份'药'送给七绝山庄的萧庄主。"

藤蔓递来个锦囊，里面是颗琥珀色的丹药。

林夏刚接过，系统就疯狂报警：

【检测到活蛊虫！】

【极度危险！拒绝任务成功率：12%】

"萧庄主每月初七旧伤发作，需要特制药丸。"

药婆的藤蔓突然刺入林夏伤口，青蛇虚影发出刺耳尖啸，"服下它，你就能暂时压制尸毒。"

剧痛中，林夏看见自己左臂浮现出七颗红点，排列如北斗。

药婆的声音忽远忽近："七星锁脉能保你七日无恙...记住，初七前必须送到..."

再醒来时，她躺在寨口的草棚里。

总角小儿正用艾草熏她的伤口，青蛇虚影缩成了硬币大小。

"药婆说你命硬。"

小孩塞给她个包袱，"里面有干粮和换洗衣裳，商队午时出发。"

包袱底层藏着把匕首，刀柄刻着"癸亥"二字。

林夏抽出半寸，寒光映出自己惨白的脸——左颊不知何时多了道淡金色的刺青，形状像片蛇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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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由二十匹骡马组成，驮著药材和山货。

领队是个独眼汉子，看见林夏的刺青后明显一怔："药婆的人？去七绝山庄？"

他指了指队尾那辆蒙着黑布的马车，"跟着哑婆，别多话。"

哑婆是个佝偻老妇，整张脸缠满绷带，只露出双浑浊的眼。

她递给林夏一件灰色斗篷，袖口用金线绣著曼陀罗花纹——魔教低级教徒的服饰。

"系统，调取七绝山庄资料。"

光幕闪烁：

【七绝山庄：表面是药材商，实为魔教尸傀术研发地】

【庄主萧天绝：前任魔教左使，因炼制活人尸傀被逐出教】

【危险等级：SS】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

商队刚走出三里地，林间突然飞出一支响箭，正中领头骡子的眼睛。

"戒备！"

独眼汉子刚抽出刀，就被第二支箭贯穿喉咙。

数十个黑衣人从树梢跃下，刀光如雪。

林夏滚到马车底下，看见哑婆不慌不忙地解开绷带——那下面根本不是人脸，而是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

最骇人的是，混战中有具"尸体"突然抓住林夏脚踝。

那是个胸口插著刀的镖师，瞳孔已经扩散，却咧著嘴笑："林...七...少主让我...带你回去..."

长风镖局的人！

林夏拚命踹开那只手，爬向最近的树丛。

身后传来"噗"的闷响，回头看见哑婆的"舌头"如标枪般刺穿镖师头颅——那根本不是舌头，而是一截骨刺！

【警告！尸傀化加速：52%】

【建议：立即脱离战场】

林夏咬牙撕开左臂衣袖。

七星红点已经黯淡了两颗，她必须赶在全部熄灭前到达七绝山庄。

天黑前，林夏跌跌撞撞闯进一座破庙。

神像早已倒塌，供桌上积著厚厚的灰。

她瘫坐在香案下，颤抖著解开包袱——干粮已经跑丢了，只剩那把"癸亥"匕首和一套换洗衣裳。

"系统，规划最快路线。"

光幕刚亮起就剧烈闪烁：

【检测到强干扰...滋滋...】

【修正路线：沿溪流向东...警告！】

破庙的门突然无风自动，"吱呀"一声敞开。

月光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少卿！但他的装束很奇怪：一袭白衣，腰间挂著七枚铜铃，最骇人的是心口处有个碗大的疤，能直接看到后面晃动的树影。

"找到你了。"

白衣?少卿微笑，嘴角咧到耳根，"药婆的'礼物'呢？"

林夏的匕首横在胸前："你不是?少卿。"

"聪明。"白衣人周身皮肤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鳞片，"我是萧天绝的'信使'。"

他歪头打量林夏左臂，"七星锁脉？药婆倒是舍得下本钱。"

供桌突然炸裂！

林夏借势滚到神像后，原先站立的位置插著三根骨刺。

白衣信使不紧不慢地逼近，每走一步就掉下一块"皮肉"。

"把琥珀丹给我。"

信使的胸腔像花瓣般裂开，伸出七条触须，"否则..."

林夏猛地将匕首掷向房梁悬挂的铜钟。

"当"的一声巨响，信使突然抱头惨叫——那些触须疯狂抽搐，鳞片间渗出黑血。

她趁机撞开后窗，纵身跃入湍急的溪流。

冰凉的河水吞没头顶前，林夏看见岸上多了十几个白衣人，全都长著?少卿的脸...

河水把林夏冲到了一处浅滩。

她趴在鹅卵石上剧烈咳嗽，呕出几口带着青丝的河水。

左臂的七星又灭了一颗，尸毒已经蔓延到肘部。

"还活着？"

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林夏艰难抬头，看见个戴青铜面具的女子站在岸边。

她穿着七绝山庄的服饰，但腰间玉佩刻着药王谷的标记。

"我是萧庄主的药师。"

女子蹲下身检查林夏的伤口，"信使说你带着药婆的'礼物'。"

林夏下意识摸向怀中——锦囊居然还在！

琥珀丹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细看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面具女子突然摘下面具。

林夏倒吸一口冷气——面具下是薛红绫的脸！

但比镖局那个更年轻，眉心的曼陀罗花纹是金色的。

"别怕，我是本尊。"她轻触林夏脸上的蛇鳞刺青，"那个冒牌货偷了我的脸，还偷了..."

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扭头看向树林，"信使来了！"

二十多个白衣信使如鬼魅般飘来。

年轻版的薛红绫一把拉起林夏："跑！往亮灯的地方跑！"

林夏踉跄著跟上，看见山崖上有座灯火通明的山庄。

最诡异的是，那些灯火全都是幽绿色的...

七绝山庄的大门是用人骨垒成的。

林夏被推进门时，最后看了一眼来路——白衣信使们停在百丈外，像被无形屏障阻隔。

年轻版薛红绫喘着气解释："山庄有禁制，信使进不来。"

山庄内部出奇地整洁，回廊两侧摆满水晶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人体器官。

最中央的大厅里，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正在给某个"东西"缝合伤口。

那"东西"抬起头，林夏的血液瞬间冻结——是?少卿！

但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连接着青蛇使的躯体！

"庄主，药婆的'礼物'送到了。"年轻版薛红绫恭敬行礼。

黑袍男人——萧天绝转过身。

他的脸像是用不同人的皮肤拼凑的，每块肤色都不相同："癸亥年生的丫头？正好做新容器的引子。"

林夏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个人。

回头看见三个药童抬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她...左半边身体已经爬满青鳞！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萧天绝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他掀开黑袍——胸腔里嵌著颗跳动的心脏，表面覆满金色曼陀罗花纹，"等我把圣女心换进新容器，你就能..."

铜镜突然炸裂！

碎片中飞出数十道银光，精准切断连接?少卿的血管。

山庄外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药婆！！"萧天绝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林夏趁机扑向最近的水晶罐，用"癸亥"匕首狠狠砸向罐体。

防腐液奔涌而出，里面的心脏飘到她脚边——那心脏上赫然刻着"七月初七"！

年轻版薛红绫突然大笑："时辰到了！"她撕开自己的脸皮，露出的竟是...小荷的面容！

混乱中，林夏看见左臂最后一颗星亮起刺目的红光。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七星锁脉最终阶段激活！】

【尸傀毒压制剩余时间：00:59...00:58...】

她握紧琥珀丹，冲向大厅后方那具水晶棺。

棺中红衣女子的心口处，有个拳头大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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