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外
很多年后,长风镖局的老人仍记得那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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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像天河决了口。
长风镖局的老镖师赵三蹲在屋檐下,就著雨水磨他那把豁了口的短刀。
刀面映出他半张塌陷的脸——那是二十年前被尸傀撕掉的皮肉,如今皱巴巴地黏在骨头上,像块风干的橘皮。
"赵头儿,总镖头让您去趟祠堂。"
小徒弟缩在门框边,眼睛不住地往他脸上瞟。
赵三"啧"了一声,短刀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又来了?"
"是...说是七月初七..."
刀尖猛地一顿。
赵三抬头望向雨幕深处,那里立著座青瓦小楼——二十年前,那里是程少卿的住处,如今成了供奉历代总镖头的祠堂。
祠堂里点着七盏长明灯,灯油里掺著朱砂,照得满室猩红。
程少卿——如今该?程总镖头了——正往第七盏灯里添油。
他的左臂仍是木质的,但雕工精细,关节处缠着红线,倒像是件艺术品。
"来了?"
程少卿头也不回,"把门关上。"
赵三掩上门,雨水顺着蓑衣滴在青砖上。
他盯着程少卿的背影,恍惚间又看见二十年前那个提着剑杀穿尸傀群的青年。
"今年的灯油不够。"程少卿突然开口,"药王谷的朱砂断供了。"
赵三的烂脸抽了抽:"薛姑娘...还没消息?"
灯芯"啪"地爆了个火花。
程少卿的木质手指轻轻拂过灯盏边缘:"她不是薛红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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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山路像抹了油。
赵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药王谷方向走,怀里揣著程少卿给的青铜罗盘。
指针疯转三圈后,突然指向东南——那里本该是片乱葬岗,如今却亮着一点微光。
"见鬼..."
他拔出短刀,刀面映出身后晃动的黑影。
赵三猛地转身,刀尖抵上来人咽喉——却是个提着灯笼的少女,蓑衣下露出半截红裙。
"赵镖头。"少女轻笑,"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臭。"
灯笼抬起,照亮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赵三的刀"当啷"落地:"你...你是..."
"药王谷新主人。"
少女将灯笼递给他,"今年的朱砂,拿好。"
包袱沉甸甸的,透著股血腥气。
赵三刚要道谢,却见少女转身走向雨幕:"告诉程少卿,七星灯再亮十年,因果就了了。"
"等等!"赵三追上两步,"您到底是..."
少女回眸一笑,眉心朱砂痣红得刺目:"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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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第七盏灯终于稳住火光。
程少卿摩挲著灯座上的刻痕——那是二十年前某个雨夜,有人用匕首匆匆划下的"癸亥"二字。
灯影摇曳间,他仿佛又看见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回来了?"
赵三摇头:"是个穿红裙的姑娘,说...说再亮十年灯,因果就了。"
程少卿突然咳嗽起来,木质手臂的关节处渗出暗红液体。
赵三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红线,而是浸透木纹的血!
"总镖头!您这伤..."
"不碍事。"
程少卿摆摆手,"去把地窖里那坛酒挖出来。"
酒坛上封著"七月初七"的泥印。
拍开时,醇香里混著淡淡的药味——是曼陀罗。
赵三斟酒的手微微发抖:"您真要喝?"
程少卿望着窗外的雨,忽然道:"知道为什么非要朱砂灯吗?"
赵三摇头。
"那年她走之前说..."
程少卿仰头饮尽,"世上本没有七星锁魂阵,有的只是活人心头一盏灯。"
酒液顺着下巴滴在木质手臂上,竟渗了进去。
刹那间,整条手臂泛起微光,隐约现出经络轮廓。
赵三揉了揉烂眼:"奇了..."
程少卿却望向南方,那里有座不起眼的小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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