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举番外
徐长卿记得那是个闷热的午后,省城乡试的考棚像蒸笼一般,汗水浸透了他的青衫,在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他悬腕提笔,在《禹贡》题的答卷上写下最后一句:"故导水者,必先识其性;御灾者,当先知其源。"
笔尖微微一顿,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林夏蹲在徐家西墙角埋铜钱的身影。
那个小寡妇总说自己在"布风水局",可徐长卿分明看出那些铜钱的位置连起来,恰好是水流的方向。
"水在东北藏..."他鬼使神差地在答卷边角添了这么一句,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
科举文章讲究正统,这些风水之说怎能入考官的眼?他蘸了蘸墨,准备将这句涂掉。
"啪嗒"。
一滴汗珠落在纸上,正好砸在"水"字上,墨迹微微晕开。
徐长卿叹了口气,索性在那行字上画了道优雅的波浪线,权当装饰。
横竖这页已是草稿,正式誊写时不出现便是。
他揉了揉太阳穴,三日连考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闭上眼睛,耳边却响起离村前夜林夏的话:"西南火起,东北水藏...徐公子此行,务必当心西南方向..."
当时他只当是妇人的胡言乱语,如今想来,那夜若不是林夏坚持要在西南墙角种那些野蔷薇,徐有德派来的杀手恐怕已经得手。
那些带刺的植物不仅挡住了纵火者的路,还勾住了一个贼人的裤脚,让他摔倒在地,被巡更的差役抓个正著。
徐长卿猛地睁开眼,重新审视自己的答卷。
他忽然意识到,林夏那些看似迷信的"风水布局",实则暗合防洪防火的实用之理。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轻敲案几。
"肃静!"监考官严厉的目光扫过来。
徐长卿低头致歉,脑中却思绪翻涌。他取出一张新纸,开始重新构思策论。
若将防洪防火之理与五行之说结合,既不失儒家正统,又能出新意...
"铛——"钟声响起,提示考生最后一日考试的时辰已过半。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
他以大禹治水开篇,引申到城市防灾,再巧妙融入"水克火"的五行相生相克之说。
写到关键处,他竟不自觉用了林夏常说的那句话:"水在东北藏,火自西南来..."
最后一笔落下,他长舒一口气,看着自己这篇与众不同的策论,心中竟有种莫名的笃定。
若说以往考试是为功名,今日这篇,倒像是写给那个总爱装神弄鬼的小寡妇看的。
誊写完毕,徐长卿交卷离场。走出考棚时,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天边如火晚霞,忽然很想回村告诉林夏,她的"风水之说"被他写进了举人考试的文章里。
"徐兄!考得如何?"同乡的考生追上来搭话。
徐长卿收回思绪,浅笑作答:"尚可。"
"听说今科主考是工部侍郎方大人,最喜实务之策。"同乡压低声音,"不过也有人说是礼部暗中主持,要压一压那些爱谈实务的考生..."
徐长卿只是点头,并未接话。
官场风向,他一介书生难以揣测。
倒是想起离村前,林夏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说是"保平安"的。
他原以为是符咒之类,打开却发现是几粒奇怪的白色药丸,闻著有股酸味。
"若水土不服,含一粒在舌下。"她当时如是说。
徐长卿笑着摇摇头。
那药丸他当然没带进考场,如今还放在客栈的行囊里。
不过想到林夏认真的表情,他心头莫名一软。
放榜那日,徐长卿挤在人群中,听着差役高声唱名。当"徐长卿"三字响彻云霄时,他竟有种不真实感。尤其是听到自己中的是第十八名,而非吊车尾时,更是难以置信。
"恭喜徐老爷!"同乡们围上来道贺,"听说您的策论被方大人特意提出,赞为'古今兼备,实用可行'呢!"
徐长卿怔在原地。
"古今兼备"?莫非真是那篇融入林夏"风水之说"的文章打动了考官?
回乡的路上,喜报早已先他一步传到县城。
县?设宴款待,席间多喝了几杯,竟透露出一则秘闻:"徐公子可知,今科原定录取名单里本没有你?是方大人坚持将你添上的。"
徐长卿心头一震:"为何?"
县?压低声音:"听说与你同族的徐长明贿赂考官事发,方大人震怒,特意在最后时刻调换了名单。你那篇论防灾的策论,正好合了方大人整治河工的心意..."
徐长卿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原来自己能中举,竟有这般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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