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审讯

门外站着两个穿藏蓝制服的公安，一个年约四十，方脸浓眉，另一个二十出头，手里拿着记录本。

两人胸前都别著毛主席像章，表情严肃却不凶恶。

"林夏同志？"

年长的公安开口，"我是县公安局刑侦科长老周，这是小张。关于张建军死亡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

林夏点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屋。

她注意到年轻公安的目光在简陋的宿舍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木箱上。

"这是..."

"昨晚有人来搜查过，"林夏平静地说，"说是马副主任派来的。"

周科长和小张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公安从兜里掏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林同志，能说说你最后一次见到张建军是什么时候吗？"

"昨天下午，他来供销社问我收不收老物件。"

林夏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我说供销社不收这些，他就走了。"

"具体几点？"

"大概...四点左右？当时刘姐也在，可以作证。"

小张快速记录著。

周科长又问："他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有人威胁他？或者他最近得到了什么贵重物品？"

林夏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显："没有。就是问我要不要买他家的旧东西，我说不要，他就走了。"

"你确定？"

周科长突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张烧焦的黄纸。

"这是在他尸体旁发现的。据目击者称，他死前一直喊著'铜炉'两个字。"

林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那半张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和苏晓梅昨晚用的如出一辙！

"我...我不知道什么铜炉。"

她低下头，做出回忆的样子，"他就问我要不要买旧东西，没具体说什么。"

周科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林同志，你认识苏晓梅吗？"

"认识，纺织厂的，来供销社买过东西。"

"你们有过节？"

林夏谨慎地回答："昨天她来买白糖没带票，我没卖给她，她不太高兴。"

周科长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这是张建军死亡现场的勘察图。死者仰面倒在老槐树下，后脑撞击致命，但..."

他指向图纸上一个红圈，"这里，距离尸体三米处的地面上，有个奇怪的焦痕，形状像某种符号。"

林夏凑近看，那确实是个符咒的形状，而且和她昨晚摔碎的瓷片产生的红雾轮廓极为相似。

"法医还在死者指甲里发现了朱砂残留。"

周科长收起图纸，"林同志，你相信这世上有'那种东西'吗？"

问题来得突然，林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周科长，问话怎么不通知我们革委会啊？"

一个梳着背头、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胸前别著"革委会副主任"的红色徽章。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红袖标的青年，其中一个正是昨晚搜查的壮汉。

"马副主任，"

周科长站起身，语气不卑不亢，"这是刑事案件，公安局有权独立调查。"

"涉及封建迷信就不只是刑事案件了。"

马副主任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如?子般刮过林夏的脸，"这丫头私藏违禁品，昨晚我们的人已经搜过了。"

"找到什么了？"周科长反问。

马副主任语塞，随即恼羞成怒：

"肯定是她藏起来了！我要求把人带到革委会进一步审问！"

"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带人。"

周科长寸步不让，"林同志只是协助调查，不是嫌疑人。"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著。

林夏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马副主任阴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

这个人和苏晓梅肯定是一伙的，而且对铜炉势在必得。

"行，周科长护着是吧？"马副主任冷笑，"我会向县委反映的！我们走！"

他转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夏一眼，"丫头，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引火烧身。"

等马副主任一行人走远，周科长才长舒一口气："林同志，最近不要单独行动，有事直接来公安局找我。"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这是我家的住址，如果遇到紧急情况..."

林夏惊讶地接过纸条："周科长，您为什么帮我？"

老公安笑了笑，压低声音："我父亲当年也是'收阴货'的，六六年没熬过去。"

他拍了拍公文包，"这案子不简单，张建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送走公安，林夏锁好门，立刻从搪瓷缸里取出铜炉检查。

幸好，密旨金片完好无损。

她仔细回忆周科长的话——"张建军不是第一个"，难道之前还有人因为类似的"古董"遇害？

中午，林夏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供销社，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来到约定的后门。

李老头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瘦高老人。

"这位是省城来的白老先生。"

李老头介绍道，"白老，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林。"

白老先生约莫七十岁，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林夏刚对上他的视线，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警告！检测到高级玄学能量波动】

"丫头，"白老先生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老李说你有样东西要给我看？"

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内兜取出铜炉——只是外层那个，内层和密旨还藏在身上。

白老先生接过铜炉，手指轻轻抚过纹路，突然笑了：

"聪明的丫头，还知道留一手。"

他直接将铜炉一分为二，取出那个鎏金小铜炉，"我要看的是这个。"

林夏心头大震。

他怎么知道还有内层？

白老先生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这'阴阳炉'是我师父的师父做的，外层阳炉掩人耳目，内层阴炉藏真东西。"

他熟练地按下机关，取出密旨金片，"果然在这..."

"您...您知道这是什么？"林夏小心翼翼地问。

"乾隆四十五年，和珅贪腐案的关键证据。"

白老先生眯起眼睛，"当年奉命查办的是我祖上白大人，可惜密旨还没送到京城，和珅就得到了风声..."

李老头插话："白老是白大人的嫡系后人，祖上就是保管这密旨的。后来战乱遗失，没想到流落到青山县。"

林夏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生疑惑："那为什么张建军会有？还有，苏晓梅和马副主任为什么这么想要它？"

"因为传言这密旨不仅能证明和珅的罪证，还指向他藏宝的地点。"

白老先生收起金片，"至于张建军...他是我师弟的徒弟，奉命在民间寻找密旨下落。"

林夏想起张建军老实巴交的样子，心头一阵酸楚："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死的？"

白老先生神色黯然："我收到他的密信就立刻赶来了，还是晚了一步。"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林夏，"丫头，你已经被卷进来了。苏晓梅是'五鬼门'的余孽，专修害人邪术。马副主任则是看中了密旨指向的宝藏。"

"宝藏？真有宝藏？"

"有，但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白老先生冷笑，"是和珅收婖的玄门典籍和法器，对普通人无用，对修行之人却是无价之宝。"

李老头补充道："苏晓梅想用那些邪术提升功力，马副主任则想巴结省里的大人物。"

林夏突然想起什么："周科长说张建军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对，上个月省城死了两个古董商，都是我们这条线上的。"

白老先生叹了口气，"丫头，你现在很危险。苏晓梅昨晚没得手，肯定会用更阴毒的手段。"

"我该怎么办？"

白老先生沉思片刻："两个选择。一，我帮你离开青山县，隐姓埋名。二..."

他眼中精光一闪，"你帮我引蛇出洞，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林夏没有立即回答。

按路人甲系统的要求，她应该选择远离是非。

但想到张建军的惨死，和苏晓梅那嚣张的样子...

"我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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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自己说，"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白老先生露出赞许的笑容："好丫头！计划很简单..."

他压低声音，"今晚子时，你假装要去青龙山'寻宝'，引苏晓梅现身。我和老李埋伏在暗处，一举拿下。"

"等等，您怎么确定她会跟踪我？"

"因为她昨晚在你身上下了'追魂香'。"

白老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显形粉，你撒在手上就能看到。"

林夏按他说的做了，把手腕内侧果然显现出一道淡淡的绿色痕迹，散发著诡异的光。

【检测到追踪标记，可屏蔽】

"系统，暂时不屏蔽。"

林夏在心中命令，然后看向白老先生，"我需要准备什么？"

"普通的登山装备就行，要装得像。"

白老先生递给她一枚铜钱，"遇到危险就折断它，我会立刻感应到。"

李老头补充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相信。苏晓梅最擅长的就是幻术。"

三人又详细商量了行动计划。

临走时，白老先生突然问："丫头，你师承何门？能反噬苏晓梅的咒术，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夏笑而不答。

白老先生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告诉我。"

下午回到供销社，林夏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事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刘姐更是借口盘货躲到了后院。

只有张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关切地问：

"小林，公安找你什么事？"

林夏简单说了协助调查的事，隐去了铜炉的部分。

张主任听完，突然压低声音："马副主任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护身符，"这是我爱人从庙里求的，你带着。"

林夏惊讶地接过护身符："主任，您..."

"张建军是我远房表侄。"

张主任眼眶微红，"那孩子老实本分，不可能自杀。你要是知道什么，告诉周科长，别信马副主任那帮人。"

走出办公室，林夏心绪复杂。

没想到张主任和张建军是亲戚，更没想到他会暗中帮自己。

看来青山县的关系网，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下班后，林夏按计划准备了手电筒、绳索等登山装备，还故意在供销社门口大声向刘姐借自行车，说要去青龙山采药。

她知道这话很快就会传到苏晓梅耳中。

天色渐暗，林夏骑着借来的二八自行车向青龙山驶去。

山路崎岖，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指引方向。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衬得夜色更加阴森。

按照白老先生的指示，她来到半山腰的望亭——一座年久失修的木结构亭子，正是铜炉底部微缩山水中的那个。

亭柱上的漆早已剥落，但依稀可见精美的雕花。

林夏假装在亭子里寻找著什么，不时用铲子挖几下土。

实际上，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四周的动静。

"系统，扫描周围。"

【检测到三个生命体：两点钟方向50米，十点钟方向30米，正后方15米】

正后方！

林夏浑身紧绷，但强忍着没有回头。

她继续假装挖土，?时悄悄摸出了那枚铜钱。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一个阴冷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夏猛地转身，苏晓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亭子里，距离她不到一米！

月光下，苏晓梅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著诡异的笑容。

她把手握著一把奇怪的匕首——刀身漆黑，刀刃却泛着绿光。

"等你很久了。"

苏晓梅舔了舔嘴唇，"把密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夏后退一步，强作镇定："什么密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苏晓梅冷笑，"张建军死前都招了！铜炉里的金片，交出来！"

她突然挥动匕首，一道绿光划过，林夏手中的铲子断成两截！

林夏心头大骇，这匕首竟然如此锋利！

她下意识地折断铜钱，?时继续后退："你杀了张建军？"

"那是他自找的！"苏晓梅步步紧逼，"不肯说出铜炉下落，只好用搜魂术...虽然只搜到一半他就断气了。"

她阴森地笑着，"你知道搜魂术有多痛吗？就像有人把你的脑子一点一点挖出来..."

林夏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她看到两点钟方向的树丛微微晃动——白老先生应该就埋伏在那里。

"马副主任知道你这么疯吗？"林夏故意拖延时间。

"那个蠢货？"

苏晓梅不屑地撇嘴，"他以为宝藏是金银财宝，呵呵..."她突然扑上来，"够了！把密旨交出来！"

林夏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匕首划破了衣袖。

奇怪的是，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泛起一股诡异的绿色。

【检测到诅咒毒素，正在净化】

苏晓梅见状大笑："中了我的'腐魂刃'，你活不过今晚！"她再次挥刀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符破空而来，正中苏晓梅后背！

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白老先生从树丛中跃出，手中桃木剑直指苏晓梅：

"五鬼门余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苏晓梅翻身而起，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白...白老鬼？！"

她突然狞笑起来，"你以为就你有准备？"

她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个狰狞的鬼头纹身。

纹身竟然蠕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笑！

"五鬼搬运！"苏晓梅厉喝一声，鬼头纹身突然脱离她的皮肤，化作五个黑影扑向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与黑影战作一团。

李老头也从另一侧冲出，手中铜钱剑直取苏晓梅。

林夏本想帮忙，却发现自己的把手开始发麻——诅咒毒素正在蔓延！

她踉跄著退到亭柱旁，突然注意到柱子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铜炉底部的山水画极为相似！

"系统，扫描这些符号。"

【发现阵法标记，与密旨金片文字匹配，疑似机关】

林夏强忍眩晕，用手擦去柱子上的青苔。

果然，在特定角度下，月光照射的符号投影在地上，形成一个箭头，指向亭子中央的地砖！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传来。

林夏抬头看去，李老头被苏晓梅一掌击飞，撞在树上不省人事。

白老先生也被五个黑影缠住，渐落下风。

"找到你了！"苏晓梅突然出现在林夏面前，腐魂刃抵住她的喉咙，"最后问一次，密旨在哪？"

林夏感到刀刃的冰冷触感，知道自己命悬一线。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怎么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冷静。

"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她一字一句地说。

苏晓梅暴怒，举刀就要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夏猛地一蹬身后的亭柱，借力滚向亭子中央。

苏晓梅的匕首深深扎进柱子，一时拔不出来。

林夏趁机拍向中央地砖——"咔哒"一声，地砖下陷，整个亭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苏晓梅惊恐地瞪大眼睛，"你启动了阵法！"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耀眼的白光从地底射出。

林夏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往下拉，她拚命抓住地砖边缘，但身体还是慢慢滑向裂缝...

最后一刻，她看到白老先生挣脱黑影扑来，苏晓梅则被五个反噬的黑影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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