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祭祀大典

除夕宫宴由纯贵妃一手操办，自从入了腊月，内务府和御膳房便日日辗转于钟粹宫，如今到了正日子，纯贵妃更是如花蝴蝶一般周旋于各官眷之间。

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恭维，饶是从前最知足的纯贵妃，也渐渐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她如今还只是贵妃，办了一场宫宴，就已经风光至此，若是有朝一日更进一步，成了皇贵妃，甚至皇后，那又该是何等尊贵？

皇后身子不适，坐到半场就离席了，纯贵妃悄悄望着那座空空的凤位，不禁生出几分幻想。

若是自己坐在那里，宗亲大臣们是不是也会说她与皇上是佳偶天成？

纯贵妃自以为心思隐晦，可宫宴之上何止有一千双眼睛，她那般不加掩饰地凝望后位，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阿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自顾自啜饮著杯中的茶水，手段拙劣的苏绿筠，如今已有取死之道。

……

过了除夕便是正月，依礼弘历会在大年初五携众臣举行祭祀大典，以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和告慰大清朝历代先祖。

这样的祭祀典礼后妃是不用出席的，但皇后作为皇上的嫡妻，自然可以与皇上一同祭祀。

弘历本打算让皇后在后宫安心休养，可皇后却不愿枯坐宫中，执意要跟随皇上去祭祀大典。

为了说服皇上，皇后早在过年之前便开始服用虎狼之药，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皇上看着皇后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便同意了皇后的请求。

帝后一同出面，众臣和?姓看在眼里，更能彰显帝后和睦。

祭祀当天，皇后彻夜未眠，天还未亮，素练便亲手为皇后穿上了隆重的朝服。

皇后端坐在镜前，映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看着自己憔悴不堪的面容，不禁有些恍惚。

琅嬛福地，女中光华。

当初那个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贤后的鲜活女子，历经十数年沧桑，却变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退缩，弟弟和族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现实已不容她再后退半步。

“走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皇后一步一步朝皇上走去，这样的场景，一如当初皇上亲自封她为后那一日。

只不过这次的目的，不是携手，而是永别。

皇后与皇上一起，并肩而立，三拜之后，粗长的供香插入青铜鼎中，未燃尽的香灰坠落，引爆了青铜鼎中早就藏好的炸药。

而此时弘历早已转身开始唱词，皇后行动稍有迟滞，便听得先是一声轻微爆裂，而后便有火光从鼎中炸出。

事发突然，皇后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皇上扑到一旁，顺势用自己的身体，为皇上挡去了大半伤害。

弘历感受到后肩一阵发热，等反应过来时，皇后的血早已经流了满地。

“琅嬅！”

御林军反应迅速，不过片刻便护着皇上和皇后离开了爆炸地点。

整个太医院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让皇后再清醒了片刻，让这对帝后诉说最后的告别。

“琅嬅，你醒了，太医们已经给你包扎好了，你好好休养，很快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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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此刻连勾一勾唇角都有些费力，今日这场戏是她一手策划，她当然不会相信皇上此时的自欺欺人之语。

她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死在祭祀典礼上，可既然现在她得以清醒片刻，那便再为自己说上几句。

琅嬅回握住弘历的手，明明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轻的几乎不可察觉。

“皇上，臣妾不行了，臣妾本想最后再陪皇上一次，不曾想出了这样的意外，能以我一命，护皇上一命，臣妾值得了。”

经过太医院的诊治，弘历此时早就已经知道了琅嬅服用虎狼之药的事，她透支自己最后的生命，只为再陪自己走一段路。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琅嬅缓了缓力气，看着弘历泣不成声，继续道：

“皇上，继后人选，臣妾身为皇后，本不该置喙，可身为永琮的额娘，臣妾不得不为他考虑，臣妾去后，求您……晚几年再册立继后，或者，寻一真正贤良之人托付中宫。

永琮体弱，臣妾不盼着他能成为太子，只求皇上多多看顾，让他能够长大成人，还有璟瑟……咳咳……”

琅嬅说著说着便又吐起血来，弘历彻底慌了，这是陪伴他二十年的妻子。

她为救他而死，临终之前唯一挂念的也只有他们的儿女。

弘历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动作间拉扯到手臂上的伤口，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刚的劫后余生。

若无皇后，此刻躺在这里交代后事的就是他自己了。

“朕答应你，琅嬅，朕全都答应，朕不立继后，此生只有你一个皇后，朕还要接璟瑟回来，让她在你膝下承欢，你等等她，别走，别离开朕……”

琅嬅语毕，突然觉得有些失重，眼前的场景也开始扭曲了起来，仿佛一瞬间便从白天到了黑夜，她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永琏……永琏……额娘来了”

皇后彻底没了生机，弘历将浑身是血的妻子抱在怀里，人生中第一次涕泗横流，几欲昏厥。

皇后薨逝，却非病逝，而是在祭祀大典上救驾而死。

皇上下旨追谥为孝贤皇后，以两倍中宫之礼厚葬，同时严令刑部与大理寺，追查祭祀大典突发爆炸的罪魁祸首。

帝王震怒，朝臣不敢怠慢。

不过两日，便有了结论，典礼布置是高斌的一个门生负责，因为贪图钱财，便以次充好，不慎在青铜鼎的香灰之中混入了硝石。

而这批以次充好的货物则是通过乌雅氏的人脉从京外购得。

弘历看了折子，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主涉官员一律丳家灭族，但凡有牵涉的，轻则贬官，重则革职。

就连高斌也未能幸免，直接被撸到了县丞，贬去了鸟不拉屎的琼州任职，已经算是变相流放了。

而空出来的工部左侍郎的位置，便由阿箬的阿玛桂铎接任。

之前富察氏为桂铎安排的是工部右侍郎的位置，还需等到现任右侍郎今年任期满后乞骸骨才能调回来。

而如今这件事一出，桂铎便能直接顶替高斌的位置。

如此一来，兴盛一时的高氏便彻底没落，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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