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兵役

清晨的阳光不温不火，只像水一样散在门口的婆婆纳里。

等许兰时吐干净漱口的水，地间热气又更上一层。

“弟妹，过来吃饭。”没多久，二嫂就在堂屋里叫人。

摸著有些沉重的肚子，许兰时也挨着二嫂坐在凳子上。

昨晚包了鸡冠子膜馅的大饺子，大哥他们一早吃过已经去了地里。

十几亩水田的活计，压在人背脊上沉甸甸的。

只是没等吃两口饺子，村里就像煮沸的开水，一下子的闹腾起来。

自从有了喜事，村里各处热闹两妯娌都不敢去凑。光护着肚子就够难，要是沾染上麻烦更不好。

两妯娌坐桌上侧耳听了半天，许兰时才小声问道：“是不是放风筝的人回来了？”

周英男端著碗朝外边看了看，只说道：“没事，先吃饭。”

话虽如此，但这饭吃的不得劲。外头闹哄哄的，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多久，出去干活的四个人就回来的整齐。

盯着几个人发黑的脸色，许兰时不敢说话。只端了茶水，让几人歇凉。

没多久，伯母哭着跑了过来：“锦小子，村长说县里要的人急。待会儿官差一来，人就要走。”

说到后面，伯母再发不出声音。看了几眼院里的人，又哭着跑回去。

不用细听，村里各处都是哭声。

周英男和许兰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家里人消沉的神情。心里也慌得发紧。

沉默半晌，眼见时间不多。夌知锦握著赵怀真的手沉声说道：“二弟，深崽。这次兵役我跟真真去。

你们在家护好女眷和没出世的两个小的，家里还有四十两银子。

我们只带五两，剩下的你们省着花。等我们回来…”

没等大哥说完，一旁夌时宴吼道：“大哥，我去。”

话音刚落，夌知锦就指了指他媳妇的肚子。

听见兵役两个字，许兰时和周英男也明白过来。

抬眼望向院里的大哥，依然是沉稳的坐着，可微微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人的所有心绪。

各处的哭声听得赵怀真眉头微皱，趁著还有时间赶紧进卧室收拾东西。

刚把东西收好拎出来，村长跟一众官差就走了过来。

来不及过多寒暄，夌知锦和赵怀真拎着包袱先跟着队伍走。

在等夌显孝出来的间隙，夌时宴又往大哥包袱塞了些碎银子。

夌知锦强忍泪水，只回头叮嘱两个弟弟：“护好家里。”

一旁的赵怀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沉默的拉着夌知锦往前走。

一家四个人跟在队伍后面，一直送到村口的牛车上。

这次兵役村里壮劳力去了不少，队伍旁边都是哭泣的家眷。

但官府的人可不好说话，连寒暄的机会都没有。只粗暴的推着人群走。

等牛车跑远了，伯母才从后面挤进来拉着两个女眷往回走。

这次伯母家服兵役的是伯父，表哥还没有后。两个老人不忍心，拖着一把老骨头硬上了牛车。

几人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村里各处都暗沉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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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四十两银子，大哥他们带了十五两。短时间内银钱肯定不缺，只是长久的生计有了麻烦。

中午简单吃过饭，李季深跟着二哥先去伯父家帮表哥插秧。

他们家壮劳力不多，伯父一走。就三个人，十几亩水田怎么可能插得完？

等两人走到水田，蹲著插秧的伯母眼泪都快流下来。

往后这个村子，也就他们两家人相依为命。

等李季深出门，许兰时也跟着二嫂帮大哥他们收拾屋子。

薄的厚的衣服大哥和怀真哥都带了，连鞋子也带了两双。

剩下棉被、褥子一类，都让两妯娌收好放在柜子里。

卧室的主人一走，房间内就没了人气。家具都在，只是空荡的厉害。

等锁好门，望着两处紧闭的房门。许兰时坐在凳子上，将头埋在膝盖上。

哭过之后，留下的人就要像地里的杂草一样坚韧。

摸著微隆的腹部，许兰时也撑著一口气起来干活。

大哥和怀真哥不在，家里就两个男人。哪怕是女眷，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软弱。

李季深他们出去插秧，后院的活计全压在两个女眷身上。

下午吴婶子过来煮完猪食，才扯著围裙不好意思的说道：“妹子，不是婶子不帮你们。

我家里老的跟官差走了，家里一个儿子撑不起来。早稻不等人，我们家实在没有空闲。”

吴婶子边说边流泪，许兰时只伸手抱住人。

旁边的二嫂从房里拿了这个月的工钱出来，还多给了两文。

不过吴婶子没收多给的，拿了钱抹著泪才往家去。

帮忙的人一走，家里的活计越发沉重。

周英男拿着背篓唤大黄跟着，让许兰时在家里喂家禽。

猪草每天都得打，今天不攒够。明天猪就要挨饿，把猪喂肥年底才好等大哥他们回来。

二嫂一走，许兰时眼泪就绷不住了。不过手里的活计倒没停，给驴喂完草料后。

又忙着铲鸡圈里兔子拉的屎，十几只小兔子卧在稻草上。

喂食的人一来，就往人手跟前凑。不过今天许兰时没了逗弄的心思，扔完青菜后又关上门。

等家里活计干完，天都黑了。许兰时挨着二嫂坐在堂屋里等，不多时李时宴才带着李季深回来。

两兄弟裤腿上都是泥，看着家里的女眷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

晚上的吃食煮的节省，就一碗酸菜疙瘩汤和一碟水豆豉。

不过桌上的人都没胃口，吃什么也都凑合。

入夜以后，夜色越发阴沉。

进了卧室的人才卸下满身疲惫，李季深拥著许兰时沉沉睡去。

就像太阳依旧会从东边升起，就像地里的秧苗必须得生长。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庄稼人总会被时间推著接受离别。

只是村里一空，潜藏已久的东西就容易爬出来。

李齐本来还高兴，今年兵役不用去。刚一躺下，床头一条粗壮的毒蛇就伸头下来。

四目相对之下，连声音都来不及喊，人就没了气息。

不多时，李齐家的门被风吹开。不过里面却没了动静，只有黑漆漆的房门压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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