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庄外来客

月姑从小就很好养活，吃什么都行，荤素不忌，喜食清淡，吃多吃少都随她，饿不著也撑不著。

她是个很能睡的，很乖很安静，不哭不闹，没有人打扰的时候，她有时能一直睡到饿了才起来。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主要是因为小月姑是被安排著轮流在各家各户住的。

据他爹说的，是要她住百家户，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意思，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丫头每天吃的都比他好。

虽然他吃的也不差，生下来就从没挨过饿。

鱼儿庄的小孩都一样，虽然吃的可能没有顿顿大鱼大肉，但粗茶淡饭顿顿管饱是真的。

这里并没有受到战争与大烟的波及和摧残，也没有被苛捐杂税殃及到。

这鱼儿庄就好像，是被一道透明的隔离罩罩在了里面，俨然形成了一个世外桃源。

里面的人出的去，外面的人却进不来。

这一点他小的时候是无法真正体会到的，后来他见识了外界的人间惨状，才终于理解，何为世外桃源。

鱼儿庄，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鱼重九便是出生在这个世外桃源里。

由于出生那日正逢九月初九重阳节，他的出生时辰又是阳时，生来便是个纯阳人，名字也是取此双九之意。

这也是后来他师父见到他后奉为至宝，直接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的最重要的原因。

纯阳之人，百邪不侵，阴物轻易近不了身，是天生适合走这条道的好苗子。

只是彼时，师父还未出现之前，他还只是个后脑?上头晃悠着根细细的小辫子，穿着肚兜光着腚，溜着脚丫子到处在庄子里乱跑的无知幼童罢了。

见过的最大的房子就是浪浪家的青砖大瓦房。

因为月姑吃百家饭，住百家屋的缘故，慢慢的，各家各户的小孩都和她亲近相熟起来。

每个人性格不同，有的人就是天生贱骨头，有事没事就爱欠欠儿的说几句。

月姑一开始还很好奇，会经常盯着对方听对方说说这个说说那个。

后来她发现对方只是反复那些老话，便很快失去兴趣不再关注，除非出现新的话题，她才会重新升起兴趣听上几遍。

有些比较抠门节省的人家，在月姑的吃食上也是从不敢含糊，自家孩子吃他们会非常生气，但月姑吃，他们就非常舍得。

还有哪些爱吵嘴的，家里时常吵吵闹闹的，月升总是很难在他们家中住的久，她不喜欢吵闹的环境。

她最喜欢的，就是鱼小莲家。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小莲情有独钟，每每住在小莲家里，总是要多住几天才愿意挪窝。

小莲的父母爷奶脾性都是温和的类型，家里气氛非常温馨。

家里没有喜欢说反话的，也没有喜欢反驳的，更没有爱吵架的。

其实别说月姑了，其他小孩也都很喜欢去小莲家。

随着他们几个慢慢长大，月姑终于慢慢学会了走路，也学会了简单说一些话表达意思。

只是说话慢吞吞的，他们都能一次流利的说很多，她每次却只能简短的蹦几个字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偏偏她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娃娃，族叔和族公们竟然每次都夸她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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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说一个字他们都会夸她，会笑呵呵地奖励她吃好吃的，好似她做了什么贡献一般。

小小的重九那时候小小的心里只觉得，他们大人真的很虚伪。

每年的夏天和冬天，小月姑都会被族公带着上佘山住一个月再下来，小莲说月姑是去陪她的阿爹了。

月姑的阿爹就住在佘山上，他却从没见过。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年，这三年他们几个都长大了许多，唯有小月姑，还是下山时那样小。

这倒也不奇怪，各家各户地里的庄稼苗都有的长的快有的长的慢呢。

有的人确实是要生长的慢些，奇怪的是她吃了那么多的好东西，长的却比他们慢那么多，很不合理。

最主要的是她的脑子，似乎一直都是那样。

就好像……就好像是个反应迟钝的小傻子。

不过他们并不敢乱说就是了，不然会被族老们撵著揍很久。

童年真的好安宁，好静谧，好自在。

仿佛那时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快乐与满足的滋味。

而他们的故事，是从月姑看起来似乎比刚下山时大了一岁的这一年。

也就是鱼重九十四岁，鱼浪浪十二岁，鱼小莲十一岁，鱼宝儿八岁这一年，正式拉开序幕的。

只是接下来的故事，就要从月升的视角，开始一一说起了。

因为故事的起源与发展，其实主要还是围绕着她为中心展开的。

这一年的夏天，鱼儿庄上，来了五个衣着奇怪的外乡人。

那天月姑和最近玩得好的小朋友小花和石头一起，蹲在村口七叔公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蚂蚁窝旁玩蚂蚁。

那窝蚂蚁被几个小孩玩的晕头转向的，出来一只被祸害一只，一会儿用土埋了，一会儿挖出来看看。

三个孩子玩的投入，后面几个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这行人一塿五人，最引人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光头老和尚，那光秃秃的脑袋使他总是第一个被注意到。

老和尚身着袈裟脚蹬布靴，脖颈间挂著一串绿色佛珠，手中还拿着一根禅杖。

一走一杵间，发出的声音也没能引得那边三个小孩回头看一眼。

和尚旁边一个打扮奇特的阿婆，胳膊上脖颈间全是银镯子，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上面的发钗都是银的。

走动间或有银铃铛和银器碰撞间发出的撞击声，吸引了三个小孩里的小花。

小花好奇抬头去看，顿时被几人牢牢吸引了视线。

月升和小石头却依旧在那里观察那几只倒了血霉的蚂蚁。

阿婆旁边一个鹤发童颜模样的清隽老道，明明头发全白了，面容却只有三四十岁中年模样。

此时那道人眼神炯炯，直往那佘山上瞧。

三人后边还有一个戴着独眼龙眼罩弯著腰的瞎子，穿着一身灰朴朴的灰色长袍，背着个小包袱，手里一根路边捡来的拐棍。

模样和打扮是几人中最为寒酸的，和乞丐唯一的区别就差一个豁口破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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