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球 二

那是九十年代初，我八岁时期。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活泼好动，精力旺盛，贪玩不爱学习，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我很容易做噩梦，无论白天经历了什么，过不了多久就会以噩梦的方式找上我。我害怕，我讨厌噩梦，在梦中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就只是被动的看着恐怖的东西一点点靠近我，被恐惧感完全包围，然后死扛着期待能快点醒来。有一次在梦中突然头疼，我就用拇指关节使劲敲打额头，很快恐怖气息就包裹上来，我一手捂脸一手抱头坐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连敲额头都不敢了，用捂脸的那只手偷偷的敲击眼球，不知不觉越敲越深，一直敲进眼球里面，然后我竟然醒了。后来又经历几轮噩梦，我找到了快速脱离梦境的方法，再做噩梦时，我就像只大虾似的蜷缩在地上，用拇指戳自己眼睛，直到戳穿进去，穿透到大脑里面，人立刻就醒了。

终于不再被动了，并且我能隐约察觉到自己身处梦中，我胆子越来越大，好奇心也越发强烈，我敢于正视那些东西，甚至明目张胆的观察他们（我觉得大家都只是努力的生存著，没什么不同，所以我没有用“它”），我发现在梦中除了恐怖的氛围感，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有次我被拦腰咬住，整个人横躺在半空中，我努力去看，只看到一张很长的嘴，像是狗狗的嘴，最前端还有个喷出烟雾的肉乎乎的鼻子。我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按，一按就凹下去，抬起手又弹回来，真好玩！意识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巨大的嘴巴躺在地上，而我从横躺变成站立，不变的是他依然咬着我，我轻轻抚摸他嘴边的绒毛，第一次觉得梦里的东西还挺可爱。

长大后再回忆这件事，我猜到一种可能。记得有次去表哥家串门，在附近遇到只大白狗，我喊表哥陪我去找狗狗玩。大白狗不怕人再加上我们有备而来，喂他吃了饼干，很快就混熟了。我们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然后我们让他坐下，我们先跑，他自然开始追，跑累了我就趴在墙上喘气，大白狗扑上来双腿站立，嘴巴顶在我后腰呼呼的出气，还用脑袋使劲蹭我衣服，这一下午玩得很开心。我猜啊，那次噩梦大概是因为这段经历。

至于我为什么说“猜”？因为我实在想不起来现实和噩梦谁先出现！

时间回到小时候，狗狗噩梦之后，我在梦境世界玩起了探险游戏，我一次次的揭开迷雾还原本来面目，原来都是些生活中见过的东西，我再也没有主动脱离过梦境，我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然而！变厉害的不只有我，还有噩梦......

最初，我隐约感觉有谁在盯着我，我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觉得身后有目光注视。这种感觉持续了一段时间，更诡异的事发生了，有次上课时我肚子疼，举手报告，赶紧撕了几页笔记本就出教室了。教室门关闭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男厕在楼下，班级教室正对楼梯，我转身向下走，越走越觉得别扭，脚步放慢边走边想，突然我反应过来，平时被注视的感觉变了！是位置变了！身后那个东西绕过来了！出现在我余光里，就在下面那层楼梯转弯处，探出半边肩膀和大半个头，使劲仰著头往我这层看。我在感到害怕之前眼睛先动了，下意识集中目光去看，然而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再次看向脚下楼梯，余光里那个人又出现了。一阵恐惧感传遍全身，后背在冒冷气，脸变得麻木，耳朵里嗡嗡直响，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心想着谁来打破僵局呀。突然！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那一刻所有恐惧瞬间爆发，整栋楼都听到一声大叫：“啊~~~！”我滚下楼梯躺倒在地，摆出奔跑的姿势一动不动，获得了死猪般的睡眠。

后来才知道，我那位梳着马尾辫的年轻班主任从小窗口（教室门上的方形窗口）看到我站在楼梯上不动，就想着过来问问我怎么了。没想到，我就像被高手一剑毙命似的，她才碰了下肩膀，人就倒下去了。班主任都惊呆了，赶紧叫来校医，跟着医生忙前忙后，直到医生说我只是睡着了她才松口气。学校通知了家长，还让老师开车把我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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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当晚噩梦又来找我了。我家是“田”字结构，没有客厅，中间就一条小小的过道，田字的四格分别是三间卧室和厨房厕所，我的房间和厨厕在一边，妈妈房间和厨厕是对角，从门口可以直接看见厨房。虽然我真的不想睡，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很容易犯困，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夜里，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好受，扭了扭身体把脚伸向地面，闭着眼按照肌肉记忆找了一会，没找到拖鞋，睁开一只眼去看，这一睁眼可不得了，我怎么在我妈房间！我头晕难受无法思考，也由不得我多想，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位置又变了！就在厨房门口一层浓浓的雾气里，模模糊糊的站着一个人形，仰著头盯着天花板。没来由的，我就是觉得那是妈妈！

就在我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时，她突然动了，她动作很僵硬，别扭的摆动着身体躲进厨房里面，下一刻厨房墙后探出半边肩膀和大半个脑袋，脸朝向我。我已经傻掉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连目光都挪不开。我的目光似乎激怒了她，她朝我过来了，我意识恍惚一次，她就向我移动一段。眼看着房间门口探出个模糊的脑袋，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梦，我立刻蜷缩在地上伸手去戳自己眼睛，突然两只大手分别扣住我的双腕，我被提起来按在墙上脚尖点地，手腕传来痛感。我不敢直视她，眯着眼偷偷去看，是妈妈没错，可是，妈妈的眼皮呢？怎么只剩一对眼球挂在眼眶边缘。妈妈慢慢向后仰，眼睛始终盯着我，她头部自然向后垂下，随后猛的往前一甩，脑袋甩飞出来砸在我左肩上，嘴巴一开一合，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口气呼呼的喷在我脖子上。这是我的梦啊！为什么被欺负的总是我？我突然爆发一股怒气，挣脱出右手去挡她的嘴，不小心虎口被咬了个结实，我身体前压把那颗头往地上按。意识又恍惚了，下一刻头不见了，雾气和里面的妈妈也不见了，我手按在地上，仅剩了两排牙齿还咬着我的虎口。

刚刚的反抗用光了我所有勇气，接下来该做什么？我不知道。手腕，肩膀，虎口传来的疼痛让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可刚才发生的事太过诡异，我缓缓抬起右手打算轻轻戳一下眼睛，突然右肩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从左肩伸出捂住我双眼使劲往后拽，我被拽的仰起头，紧接着脖子传来剧痛。此刻的我，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不想反抗，也不想逃跑，无论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我只想快点结束，干脆死掉吧，死了算了。慢慢的，疼痛逐渐消失，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醒来，我感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连室内环境也变得明亮通透。上学路上，抬头能看见蓝天白云，再也不是以前的灰色天空，两边的楼房焕然一新，树木花草鲜艳多彩，这种感觉让我兴奋，昨晚的经历一扫而空。之后的整个学期，我再也没有做个噩梦，不！应该说，整个学期再也没有做过梦，每晚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直到放暑假，我才开始偶尔做梦，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梦，醒来没多久就会忘记。我以为自己终于正常了。

但我身上的变化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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