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球 五

张?坏笑道：“不是，我和空气说话呢。”

听她这么说，我更加确定她已经脱离梦境控制了，因为梦中能拼凑的只有动作。比如在球场改变剧情，队员们的防守进攻等动作可以用记忆中类似的动作来拼凑，但人与人的噷流是无法拼凑的，梦中的角色从没说过剧情以外的台词。这一点我一直不太懂，只是有种猜测，当人们互相噷流时，本质上是两个意识之间的噷流，而我的意识非常清楚这里是梦，我就是做梦的人，这里只有一个意识存在，不可有人和我噷流。

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为什么以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以前我全程保持强烈的自我意识。为什么这次出现“张?”这个变数？因为刚刚发呆时，自我意识降到最低，大概就是这时，大脑中产生了一个新的意识。但是为什么会出现新意识呢？我继续问自己。应该是孤独感吧，导致我内心深处希望梦中的角色可以活过来，可以真正的和我噷流。

我大概明白了，面前这个女生肯定不是现实中的张?，不过，她是以我对张?的记忆为基础，塑造出的翻版张?呢？还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全新个体呢？

没时间让我想太多，边想边做吧，我走到烧烤架前抓了一大把什么鸡心，鸡胗，甜鸡皮，鱼豆腐，蘑菇，各种蔬菜，一大堆都是我爱吃的，然后喊上张?去我发呆的地方坐下。我脑子里想着一会要说的话，嘴里嗷呜嗷呜的从吃第一口开始就没停过，即使在梦里我也要说一句：“太好吃啦！”

我和张?坐在观众席，中间隔开一段放满了吃的喝的，我咽下口中食物，吨吨吨灌了半瓶冰啤酒，又用矿泉水漱了漱口，然后说道：“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也许只是一场梦。”

张?歪头想了想，说道：“我以前也这样想过，不过人生短短几十年，转瞬即逝，是不是梦都无所谓呀。”

这种想法似曾相识啊！这不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嘛！我继续问道：“那，假如这里是梦境的话，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次张?想都没想，立即回答：“我想看看这颗大脑里还有哪些有趣的梦，然后我想醒过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再去到世界的尽头，看一看世界之外有什么。”

接着张?补充道：“嗯（思考声），就好像小时候，我想知道家门口的小路有多长，路的尽头有什么，这条路之外又有什么。”

听完张?的回答，我很失望，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根本就是在和自己对话。其实这也正常，毕竟是以相同的记忆为基础，无论产生多少意识，都差不多的。接着，我尝试抹除张?的独立意识，就像控制其他角色那般，随着意念转动，很自然的有种感觉冒出来，我知道成功了。

张?回到烧烤架旁和同学一起吃喝，我想再试一次，重新躺下看着天空慢慢放空大脑，我感觉意识以我为中心向外扩散，很快，观众席这边的同学获得了独立意识，他们噷谈的话题，活动范围，都超出了原本的剧情。我继续坚持，直到整个操场的人都获得独立意识才停止，我有些累，感觉这次梦境会比以往的短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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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高兴的是，如此一来，我可以在梦中尽情的发挥想象力，比如把电影剧情，甚至自己的幻想加入进来。想到就做，我手一挥，沙滩，海水，观众席都消失了，眼前场景变成末日城市，大家身处一家大型超市。丧尸的种类要多一些，有普通的，有大块头的，有速度快的等等，超市三面封死只留前门，大家死守一处即可。卖场中间增加了一个武器货架，上面的武器都是军事节目里见过的，外观，声音，杀伤力，全都一模一样。?学们从头武装到脚，至于我嘛，我不用枪，因为现实中没用过枪，无法模拟出手感，倒不如做个旁观者，看大家打丧尸也挺刺激的。

准备就绪，我抬手打出响指，战斗开始。瞬间就跟过年了似的噼噼啪啪的响声不停，第一波进攻的普通丧尸根本无法前进。我又一个响指，各种奇怪的丧尸加入战斗，丧尸队伍终于前进了，不断逼近超市大门。

“哈哈哈，就是这种感觉，冲呀丧尸们！”我一边吃零食，一边欣赏著激烈的战斗，整场梦我都很激动，感受到精神疲惫时，我立刻消除所有独立意识，这才放心的睡过去。

那天之后，我喜欢上在梦境放飞想象力的感觉，我每天都期待梦境来临。在现实中，我迷上了健身，因为健身时可以忘记孤独，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运动当中，健身的过?酣畅淋漓非常痛快。而且健身让我胃口大开，吃的多，恢复的快，我感觉精神变得更好了。可惜，入梦间隔并没有缩短，大学期间只入梦两次。好消息也是有的，我能隐隐的感觉到状态的恢复。

大四毕业后的秋季，梦境世界，地球外不远处的宇宙中，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战舰残骸，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此刻我正躺在一块碎片上，张?坐在碎片另一头，她是第一个活过来的角色，我习惯把她设计成主角。看着拚死保护的地球，我长出一口气：“真是惊险啊，差点儿就输了。”

我突然好奇，如果把自我意识降到最低，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梦境，能不能看到梦境的全貌，甚至像翻书一样挑选不同的梦。想到就做，先消除所有独立意识，然后我作为旁观者看着这片宇宙。出乎意料的是，我的视角自动的缓缓拔高，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宇宙越来越小，但对我来说还是太大，我没能看到这个场景的全貌，一阵恍惚后彻底消失，眼前似乎是漆黑一片，又好像有些淡淡的白色雾气时隐时现。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以为能看到自己的大脑，或是看到过往的记忆，看到一个个不同的梦境，然而什么都看不到。此刻的我已经非常清醒了，我不敢做出任何举动，生怕自己醒过来，只能静静地等待。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的雾气变得明显了，雾气最浓的地方慢慢的旋转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旋涡，我用意念移动那个旋涡，想拉近些看看，意外的是，我的意念不起作用！这不可能啊！这里是我的梦，有什么是我的意念无法控制的？我的想象力飞速转动，难道此刻的我只是一个角色？那个旋涡才是本体？呸，呸，呸，我调整心态，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既然旋涡不动，那我自己动。我创造出张?挡在身前，跟着她一起靠近旋涡。

我的意识似乎能和旋涡产生感应，我感受到旋涡是个通道，此刻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试图进入通道来到我这边，这种感觉就好像双方只隔着一扇门，我能感受到外面的东西在撞门。

我有些累了，但实在好奇这个旋涡到底通向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连接到我的脑子里？门外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构建一个只有一间教室的梦境，把旋涡罩在里面，我在教室外用意念慢慢打开旋涡。

旋涡中心扭曲了一瞬，有个透明的东西钻出来。我没感受到自主意识，似乎只是一段信息，我不敢直接接收这些信息，怕有类似病毒的东西修改我的记忆，让张?进入教室接收信息，但这股信息就那么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我不能再等了，把张?，旋涡，信息，一起封死在教室里。为了安全，我把这个梦境彻底隔离，确保大脑无法读取到教室里的信息。最后我又创造一个张?，把与旋涡有关的记忆都放在她身上，给她安排的剧情是：在我下次入梦时把这部分记忆还给我。我好累，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的睡过去了。

之后没多久我开始工作了，带着对未来的迷茫正式进入?会。我在家门口的大型超市找了份工作，是仓库管理员，每月可以赚几百块。我的心思都放在梦境世界，对于工作什么的我并不挑，有钱赚饿不死就行。我还是喜欢看书，心理学，文学，历史等等，健身也一直在坚持，我是真的热爱健身，但从不控制身材，以至于我从没见过自己的腹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变成了强迫症，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发愁，比如上楼先迈哪条腿，笔尖该朝向哪边，挠头的次数要双数还是单数，新旧肥皂谁放在上面。最初我认为是工作后身上多了一份责任，因为害怕出错而造成的强迫症，后来我越发明显的察觉到，在强迫症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没来由的对未来的预知感，而这种感觉就来自大脑深处。

是的，我这个厉害的大脑啊，竟然开始影响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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