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末日世界 十

船舱中，暖激动地看着无名，她现在脑袋空空，完全想不出该说点什么。无名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诶，你们是半年前下凡的吧？”

暖点点头：“嗯。准确来说，是七个月前。”

无名：“申请表上说你仰慕我。能说说原因吗？”

暖：“因为你拒绝创造生物傀儡，你的观点我特别认?。”

无名：“嗨，你就没怀疑过我只是单纯的固执吗？”

暖摇摇头道：“没。”

无名笑了：“呵呵呵（真心的笑），谢谢你的信任。嗯（转换话题的嗯）......跟我讲讲田中千夏的事吧，要具体。”

暖：“好。”

没过多久，飞船便抵达了盒子国，不过二人并没有下船。当前还是白天，千夏正在工作，二人打算等到晚上再去找千夏。

讨论完千夏的事情，暖没那么激动了，二人间的氛围好了很多。暖问道：“无名船长，可以问一些和任务无关的问题吗？”

无名微笑着答道：“当然。”

暖：“谢谢。之前联邦国办了个科学研讨会，全世界的顶尖学者都有参加。”

说到这里，暖微微脸红，不好意思地说：“也包括我，嘿嘿嘿。”

无名肯定道：“哈哈哈哈，很棒啊！”

暖：“嘿嘿，谢谢。在会议当中，我听到很多有趣的观点，想跟你聊聊。比如，他们在讨论人生的意义（本书第一次出现意义这个词，由此开始，将开放该词语的使用）。无名船长，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呀？”

无名微微皱眉：“意义是什么？”

暖：“嗯？什么？”

无名：“你先告诉我，意义是什么？”

暖微微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无名：“比如啊，你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人，你觉得对方像根竹竿一样。然后你问我，无名船长，你看那人长得像不像竹竿？”

无名：“然而，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竹竿。你得先告诉我竹竿是什么，我才能回答你，那人长得像不像竹竿。”

无名：“所以，请先告诉我意义是什么？”

暖认真想了想说道：“嗯（思考），我觉得意义是让人们积极主动面对事物的一种概念。比如有的人把爱好做成事业，他能从工作中获得快乐。有的人享受升职加薪带来的成就感。有的人不工作还好，一工作立刻变成行尸走肉。”

无名：“按照这个解释，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我一直是混一天算一天，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感兴趣的事物，但时间久了最终都会失去兴趣。”

无名：“在我还是凡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不过是一段极短的旅途，一步迈出已至尽头。人们自以为的意义，在这一步面前毫无意义。”

暖：“那改变一下意义的解释，意义指的是作用，价值。你的人生有意义吗？”

无名：“嗯（思考）......我想，我应该有点用。我会种地，会酿酒，会造傀儡，对很多人来说，我是有价值的。这样看来，人生的意义就是成为被需要的人。因为，不被需要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也就没有意义。”

暖：“有个观点是这样的，整个宇宙可能是被电脑模拟出来的，我们全都是虚拟的。支持该观点的人认为，只要发射足够多足够快的探测器，电脑就可能来不及渲染宇宙，由此便可证明宇宙是虚拟的。”

无名：“我觉得啊，假如是我模拟了宇宙，我会设计一种工具，比如人，他们会繁衍，会学习，他们好奇心旺盛。每个人都是一台电脑，他们走到哪里，就渲染到哪里，根本不需要我亲自渲染，应该不会出现来不及渲染的情况。”

暖：“可是，探测器不是人啊，探测器探索出的宇宙，没人帮你渲染啊？”

无名：“但探测器得到的信息，要由人去理解。无论传回来的是声音，是图像，还是其他什么，最终都要由人去理解。”

暖：“即便如此，但电脑的性能是有限的，而宇宙无限广阔，只要探索的范围足够广，总有一天，那台电脑会卡住的。”

无名：“可是，一台性能有限的电脑，如何虚拟出无限广阔的宇宙呢？”

暖：“......”

暖：“所以......你认为，这个观点是错的？”

无名：“我没办法?分?否定这种观点，并且我本就不喜欢?分?否定一种可能性。我的看法是，到目前为止，虚拟宇宙的可能性低于真实宇宙。”

无名：“其实，天宫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暖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无名：“发射探测器，也就是探险队，探索全宇宙。”

暖眼前一亮：“对哦！”

暖：“有人提出一种观点，我们都具有对完美实体的概念。”

无名：“停。”

暖：“嗯？”

无名：“他为什么一口咬定，我们都具有对完美实体的概念？或许他真的有这种概念，但他凭什么确定别人也有？因为他有这种概念，所以别人必须也有是吗？哎，你继续吧。”

暖：“好。因为我们不可能从不完美的实体上得到完美的概念，所以必定有一个完美实体，即神的存在来让我们得到这个概念。”

无名：“他怎么知道他真的得到了完美的概念？他怎么知道那个实体真的是完美的？假如说，世上真的有一个完美的实体，并且就摆在他面前。请问，他如何确定那个实体就是完美的？”

无名：“比如，一位流浪汉，他有五块钱，他买了一份盖浇饭。可他太饿了，一份根本吃不饱。于是他在脑中想象，要是能有十块钱，那就完美了。十块钱是他想象力的极限，他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十块就是完美。可是，如果一开始就有十块钱，他会说十块钱是完美的吗？”

无名：“再举个略微变态的例子。对女人的身材，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有人觉得骨感就是完美，有人觉得肉感才是完美，有人觉得有肌肉的才完美，当然也有压根没有完美概念的。还有什么大胸的，平胸的，高挑的，娇小的，长发的，短发的等等等等。”

无名：“假如，世上真的有神，她是一位女神，她是完美的实体，她能让男人从她身上得到完美的概念。请问，这位女神，这个完美的实体，长什么样？”

暖：“如果人们问你，你凭什么质疑伟大学者的思想？你怎么说？”

无名：“可他不是神。用他自己的逻辑来说，他不是完美的，他一定会犯错。或许我质疑的具体内容会错，但质疑本身肯定没错。”

暖：“所以，无名船长你这是，算无神论吧？”

无名：“我不是无神论。”

暖：“啊！可你刚刚反驳了那一大堆......难道你是有神论？”

无名：“不是有神论。”

暖：“我不明白。”

无名：“硬要说的话，我是无所谓论。”

暖：“这......怎么说？”

无名：“你看啊，假如我是神忠实的信徒，我正在和无神论者争论神是否存在。结果，我们争得面红耳赤也得不出答案，因为我们谁都没见过神，谁也没找遍全宇宙。其实，最有力的证明就是，神自己站出来证明自己存在。所以，他都不着急，我跟这著什么急呢？”

暖：“但很多信徒都表示神真的出现过，他们亲眼所见。”

无名：“他都自证存在了，我还著什么急呢？”

暖：“哈哈哈哈，无名船长，你有点狡猾哦。”

无名：“没有啦，我只是怕麻烦，不想选边站。另外呢，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分?否定一种可能性，所以，我无所谓论。”

暖：“嘿嘿，那我出一道选边站的题吧。一个疯子绑架了六个人，分别绑在两条铁轨上，一条铁轨绑了五个人，另一条铁轨绑了一个人。一辆火车正在驶来，刹车已然来不及。万幸，你面前有根拉杆，可以控制道岔。请问，你是救五人，还是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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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没回答问题，反倒是吐槽上了：“哪里万幸了？你告诉我，哪里万幸了？”

暖嘴角上扬，肩膀抖动，她想笑，但出于礼貌没发出声音。

无名接着说道：“这个问题是，疯子惹的麻烦，却要无辜之人承担责任。我认为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拒绝选择。这事本就与我无关，我低头玩手机，啥都没看见，我不承担责任，也没有负罪感。”

显然，暖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追问道：“如果你必须选择呢？比如你是铁道部员工，或者正在巡逻的军人，总之你必须选择。”

无名：“如果必须选择，那就要搞清楚一点，我面对的选择是什么？我认为，我面对的不是救五人和救一人二选一，而是被迫选择和拒绝选择二选一。那根拉杆绝不能碰，一旦碰了，就意味着我做出了选择。一旦选择，那么，死掉的人就是被我杀死的。所以，我的选择是，拒绝选择。”

暖：“为什么是被你杀死的？”

无名：“你想啊，按照疯子的布置，有一条铁轨是不通车的，那条铁轨上的人只是被绑架，并不会死。”

暖：“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做吗？”

无名：“也不是啥都不做，我可以报警。”

无名：“这道题，还有一个附加答案。就是教育和宣传让更多人明白这个道理，罪魁祸首是那个疯子，大家矛头一致对外。还有，加强安防，避免这种事发生。”

暖：“下一个问题。有一艘木船，每当有木板损坏就换一块新木板，直到某一天所有木板全部更换一遍。请问，这艘船还是从前的那艘船吗？如果不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是的？”

无名：“从精神上来说，如果你认定他是原本那艘船，无论换多少块木板，他都是。如果你认定他不是原本那艘船，即使只换了一块木板，他也不是。具体换几块木板才不是，要看个人感觉，没有统一答案，你觉得不是的时候，他就不是了。”

无名：“从物质上来说，换第一块木板开始，他就不是了。”

暖：“下一个问题。有一个人，他不相信神是万能的，他向神提问，你能创造一块你搬不动的石头吗？如果能，那么你搬不动这块石头，你不是万能的。如果不能，你也不是万能的。”

无名：“我觉得吧，如果真的有神，他应该也在道之内，他也要符合规则。所以，神应该不是万能的。”

无名：“再说这个问题。现在给出两种假设，假设一，神不是万能的。这就不用说了，人类提出的问题，神根本做不到。”

无名：“假设二，神确实是万能的。再看这个问题，你能创造一块你搬不动的石头吗？这个问题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你能创造一块石头吗？第二部分，这块石头要符合的条件是，你自己搬不动。问题是，神是万能的，没有他搬不动的石头，所以条件不成立，导致问题不成立。”

无名：“举个日常中的例子。你吃腻了米饭，今晚想吃面条，然后你问你妈，今晚能做面条吗？条件是要辣，越辣越好。组合起来就是，今晚能做个越辣越好的面条吗？你妈的回答自然是，能做，或者不能做。”

无名：“然后想象一下，你这样跟你妈说话，妈，今晚能吃个那什么的面条吗？”

无名：“你妈，什么的面条？”

无名：“你，就是那什么的面条。”

无名：“你妈，到底什么的面条？”

无名：“你，就是那什么的面条啊，你到底会不会做呀？”

无名：“你妈，小兔崽子，把你炖了下面条，你抱着面条慢慢想。”

无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假如神真的万能，那这个问题就不成立了，问题就变成了，神啊，你能创造一块那什么的石头吗？”

无名：“神，什么的石头？”

无名：“提问者，那什么的石头。”

无名：“神，到底什么的石头？”

无名：“提问者，我都说了，那什么的石头，你到底是不是万能的？”

无名：“神，你想吃面吗？”

无名：“我说著玩的，这类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别太当真。”

无名想了想又说道：“我换个例子，比如一个小孩，身高一米二，他能穿过一扇很矮的门。然后，一个成年人向小孩提问，你能以一米九的身高穿过这扇门吗？小孩子只有一米二，这是事实，成年人无视事实强行提问，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无名：“最后我还是想说，就算真的有神，也在道之内”

暖：“下一个问题。嗯（停顿的嗯）......无名船长，你知道的，咱们天宫的推衍术在已知宇宙内独步天下。下面是一个关于推衍术的问题。”

暖：“一个人在某月五号推衍未来，他看到，自己在八号会遇到危险，然后他在八号这天小心谨慎地避开了危险。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已经避开了危险，为什么五号的他会看到自己遇到危险？”

无名：“嗯（思考声）......我认为，未来是不确定的。你推衍未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你没有推衍未来的未来。推衍未来之后，你要面对的是，推衍未来之后的未来。以此类推。”

无名：“这道啊，永远在你身前一步，你不动，他不动，你进一步，他进一步。”

暖：“有没有办法推衍出百分百准确的未来？”

无名：“假如有一个房间，外面的信息可以进来，但房间里的信息不能离开。那么，身处这个房间里，你能推衍出百分百准确的未来。只不过，推衍出来也没用，因为你不能离开。”

暖：“下一个问题是关于穿越的。一个人穿越到百年前，杀死了他的祖先，那么他就不会出生。可是，如果他没出生，他就不可能穿越，不可能杀死他的祖先。”

无名：“我不太相信穿越这种事。不过，既然成功穿越到百年前，那他就是百年前的人了，杀死祖先对他应该没有影响。”

暖：“如果，他再穿越回来呢？他还存在吗？”

无名：“存在......吧......因为他是百年前的人，他不是返程，而是穿越去未来。”

暖：“有人提出过一个观点，就是历史无法改变。比如你是穿越者，你会发现，有一股法则的力量在阻止你改变历史。比如，你想杀死自己的祖先，那么你会莫名其妙地踩到一块西瓜皮，导致刺杀失败。”

无名：“那么，对比一下一号历史，和二号历史。一号历史，只有一块平地，我，祖先。二号历史，除了平地，我，祖先，还多了一块西瓜皮。”

无名：“二号历史多了一块西瓜皮，历史已经改变了。都不需要穿越者改变历史，法则自己就把历史给改了。”

无名：“我觉得啊，道，不会等你成功穿越之后，再去阻止你改变历史。也不会等你改变历史之后，再去修正历史。道，不让你做的，你压根就做不了。这才叫规则。”

暖：“下一个问题。前不久，有位学者举办了一场晚宴。第二天，学者向全世界公开了晚宴的消息，并发出邀请函。学者邀请的是来自未来的客人，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邀请穿越者参加前一天的晚宴。”

无名：“那场晚宴有人来吗？”

暖：“没有。”

无名：“嗯（思考）。”

暖：“船长，你怎么看？”

无名：“还是那句话，我不太信穿越这种事。哦对了，往未来穿越，我相信。但往过去穿越，我想象不出来。”

无名：“关于这场晚宴，我有个想法。在晚宴举办期间，学者并没有发出邀请函。也就是说，发出邀请函这件事没有被确定。举个例子，万一他突发心脏病死掉了呢？邀请函永远不会发出，未来的人根本收不到邀请函。”

无名：“我觉得，应该在晚宴期间发出邀请函，让发出邀请函成为确定的已经发生的事情。”

暖：“可是，第二天发出邀请函也一样啊。学者成功发出邀请函了呀，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了。”

无名：“但是，第一天的晚宴没人来，也成为事实了。”

暖：“我不明白。”

无名：“你想啊，就算真的有穿越者，就算他们把历史改了无数遍。可是，对你来说，历史永远只有一个，他是唯一的，不变的。”

暖：“哦，我不可能知道历史被改过。”

无名：“所以啊，那位学者发出邀请函的时候，第一天的晚宴没人来，已经成为历史了。”

暖：“下一个问题。假如你现在只是一个放在缸中的大脑，你正在经历的事情，你过去的记忆，你的一切感受，都只是电脑发送的信号。请问，你如何证明自己是或不是缸中脑？”

无名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说道：“证明不了。其实，人的大脑一直都放在缸里，无论是玻璃缸，骨头缸，还是其他什么缸，只是材料不同而已，并没有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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