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穿街过巷，鬼门关前探路子

阿俏在前头钻，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专挑那些窄得仅容一人侧身的后巷走。

脚下泥泞湿滑，深一脚浅一脚。

沈大月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每挪动一步，都像是骨头在被硬生生撕扯开，钻心地疼。

肺部像个被戳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磨人的声响。

汗水混著脸上的污泥，一道道淌下来，糊住了眼睛，又涩又痛。

“操！”

她又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几乎成了她在这鬼地方的口头禅。

路不像路，坑坑洼洼，遍地陷阱。

巷子两旁的土房歪歪斜斜，看着随时都会塌下来。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被雨水侵蚀得发黑发黄的土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馊臭。

是垃圾腐烂的味道，是霉变的味道，还混杂着某种廉价刺鼻的熏香，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她想吐。

路边的墙角阴影里，蜷缩著几个衣不蔽体的乞丐。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地伸著脏污不堪的手，嘴唇哆嗦著，却连乞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抱着个?样瘦小的孩子，呆呆地坐在墙根下。

女人眼神麻木，像一潭死水。

她怀里的孩子发出几不可闻的哼唧声，微弱得像只刚出生就被丢弃的小猫。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沈大月心头发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离那冻死骨，又能有多远？

突然，前面不远处的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几个穿着短打黑褂子的泼皮无赖，歪戴着帽子，流里流气地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推搡搡。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恶狠狠地骂着，抬脚就踹翻了老头面前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红彤彤、裹着亮晶晶糖衣的山楂滚了一地，瞬间沾满了黑臭的污泥。

老头瑟缩著，下意识想去捡，却被另一个泼皮一脚踹在胸口。

他闷哼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再也不敢动弹了。

阿俏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骚乱发生的?时，猛地拽了一把沈大月的胳膊。

他拉着她，闪电般躲进了旁边一个堆满了腐烂垃圾、散发著冲天恶臭的死胡?里。

两人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著冰冷、潮湿、滑腻的墙壁。

泼皮们嚣张的叫骂声，老头压抑的哀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大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烂泥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世道！人心比脚底下这烂泥还要脏！还要黑！

等那几个泼皮骂骂咧咧、大摇大摆地走远了，巷口恢复了死寂。

阿俏才仿佛活过来一般，长长地松了口气，小脸煞白，惊魂未定。

他拉着沈大月的手臂，声音急促，带着后怕：“大姐，快走！”

刚跑了两步，他又猛地停下，回头看向沈大月。

他眼神复杂，里面有显而易见的恐惧，但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沈大月被他这一拽，伤腿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她一把推开阿俏扶过来的手，咬著牙低吼：“走！我他娘的死不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透著一股子谁也压不垮的狠劲。

她沈大月，就是用牙爬，也得爬到地方！

又七拐八绕地拐了几个弯。

四周变得越发荒凉破败，甚至连野狗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寂，比之前那些活生生的馊臭，更让人心里发毛。

这里，应该就是城南的地界了。

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一?倍。

“大姐，前头…前头就到了…”

阿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抬起那只脏兮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小手，指向不远处。

沈大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一片低矮、破败、仿佛随时会垮塌的棚户中间，孤零零地立著一间铺子。

那铺子门脸黑黢黢的，像一张潜伏在暗处、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

门板斑驳不堪，透著一股阴森森的陈旧感。

门楣上方那块牌匾，颜色几乎剥落殆尽，辨不出底色。

但牌匾上“李记当铺”四个大字，却像是用血写上去的，异常清晰，笔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在这昏暗的天色下，那四个字仿佛在幽幽地放著不祥的红光。

铺子门口死寂无声，连一丝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但沈大月却感觉，那两扇紧紧闭合的、油漆剥落的门板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无声地窥视著外面。

阴冷，算计，不怀好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这他娘的已经是暴风雨的中心了！

沈大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尘土和霉腐的气息，仿佛要直接冻结她的肺叶。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

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路、准备拚死一搏的母狼。

“妈的，管你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

“管你掌柜的是瘪犊子还是活阎王！”

“老娘今天就来会会你这鬼地方！”

她瘸著那条伤腿，却猛地挺直了腰杆，昂着那颗沾满泥污却写满不屈的头颅。

一步，一步，朝着那间散发著浓重诡异气息的李记当铺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仿佛要将脚下的污泥都踏碎。

那架势，哪里像是来当东西或者还债的。

分明是来砸场子、讨血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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