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算盘珠子敲丧钟，狗崽子闻著味儿就来

山羊胡掌柜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沈大月渐渐远去的背影上，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起那只皮包骨头的手，慢悠悠地，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拨了一下算盘。

“噼啪！”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压抑的当铺里炸开，像敲响的丧钟。

“苏小姐。”掌柜的声音飘忽传来，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客气，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看在你那位不知死活、扔下烂摊子跑路的老爹份上，老朽，给你个面子。”

他阴森森地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三天。”

“就三天时间。”

“把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给老子送回来！”

他语气陡然转厉，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要是过了这个时辰……”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哼，城南外头那条护城河，脏得很，每年总要添几具不清不楚的浮尸，不多你一个。”

掌柜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让人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是囫囵个儿漂下去，还是一块一块沉下去，可就全看苏小姐你……够不够聪明，识不识相了！”

“去你妈的！”沈大月肺都要气炸了，无数国骂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喷薄而出。

三天？

三天让她上哪儿去抢银行？！

那利滚利的阎王债，把她拆了卖骨头都不够！

但她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来，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往上撇了一下，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嘲讽。

沈大月一个字都没回。

她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住旁边抖得像秋风落叶似的阿俏，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阿俏那细瘦的胳膊捏碎。

阿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著牙没敢叫出声。

“走！”

这一个字，仿佛是从牙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冷得刺骨。

她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一步一瘸，朝着门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光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刃上，剧痛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大脑，疼得她浑身冷汗直冒。

刚走出当铺那阴森的门洞，拐出这条鬼气森森的窄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股带着恶意的阴风，猛地从后颈窝袭来！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妈呀！”阿俏尖叫一声，声音都劈了叉，他死死拽住沈大月破烂的袖子，抖得话都说不囫囵，“大…大姐！后…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沈大月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猛地回头！

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个贴著墙根阴影晃出来的黑影！

是两条汉子！

都穿着脏兮兮的黑褂子，流里流气，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野狗，正不紧不慢地朝她们逼近。

一个嘴里叼著半截劣质烟卷，吞云吐雾，眼神轻佻而残忍。

另一个更直接，手里掂量著一根粗短的木棍，棍子头上似乎还沾著暗红色的污迹，嘴角挂著毫不掩饰的狞笑。

“操！”沈大月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狗日的死老头！

前脚刚说完给三天时间，后脚就直接放狗咬人！

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是根本没打算让她活过今天！

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儿，像火山爆发一样，猛地冲上了沈大月的脑门！

要么活！

要么死在这儿！

没有第三条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阿俏往前一推，指向旁边一条堆满了腐烂垃圾、散发著熏天恶臭、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小巷。

“跑！往里钻！快！”她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来不及多想，沈大月拽著吓傻了的阿俏，像两只被逼疯了的耗子，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黏腻、深不见底的小巷！

“想跑？！”

“给老子站住！”

身后立刻传来那两个流氓气急败坏的喝骂声，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地追了上来。

“梆！梆！梆！”

短棍狠狠敲打在巷子两侧斑驳墙壁上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像死神敲响的催命鼓点，一下下砸在她们紧绷的神经上，越来越近！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烂泥和生活垃圾，黏糊糊的，滑腻腻的，深一脚浅一脚，几乎要把鞋子都陷进去。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腿上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和撕?下，彻底崩裂开来，鲜血瞬间浸透了本就破烂的旗袍，火烧火燎的剧痛像潮水般袭来。

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嘴里尝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她不敢停！

一秒钟都不敢停！

她死死拽著阿俏冰凉的小手，凭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像两只被猎狗撵得魂飞魄散的兔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地方逃窜！

“呼哧……呼哧……呼……”

沈大月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紧紧贴著湿冷、滑腻、散发著霉味的墙壁，胸腔剧烈起伏，像个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巷子口，隐约传来那两个狗崽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犹豫和嫌恶，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追进这条连野狗都不愿意钻的、又脏又臭的死胡同。

“妈的！”沈大月咬紧牙关，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混合著冷汗和污泥的水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李记当铺，还有背后藏着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是铁了心，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她的这条命，或者说，“苏婉卿”的这条命，到底牵?了什么？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本钱来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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