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月姐：俺瞅见耗子偷灯油了！

那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陆云深的手指静止在紫檀木扶手上。雅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还有茶水细微的沸腾声。

他抬起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苏小姐，”他开口。“是个聪明人。”

沈大月心里“咯噔”一下。这开场白，咋听着不像好话呢？是夸她呢？还是骂她拐弯不抹角？这军阀头子的话，得掰开了揉碎了听。

“有时候，聪明人，能办些别人办不了的事。”陆云深继续。

沈大月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办不了的事？啥事？掉脑袋的事儿吧！这孙子果然没安好心！

她端著茶杯的手紧了紧。不行，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气势上不能输！

“哎呀妈呀！陆爷！”

沈大月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让对面那张冰山脸的主人，陆云深，都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

她脸上瞬间堆满了能挤出水儿的后怕和惊恐。

声音带着点儿颤音，但没再刻意去拉长那东北腔。

“您问那天呐！俺滴妈呀！俺想起来了！可吓死俺了！”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凑，压低了嗓门。

那架势，活像地下党接头，要抖搂什么惊天大秘密。

“俺跟您说，陆爷！那天俺寻思著抄个近道儿，就打那黑咕隆咚的破仓库边儿上过……”

她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偷偷观察着陆云深的反应，见他没什么动静，才继续用那听着有点荒诞的语气说。

“结果您猜俺瞅见啥了？！”

陆云深端坐在那儿，像尊庙里的泥塑菩萨，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俺瞅见……好家伙！两只贼大的野猫！油光水滑的！”

她手舞足蹈地，唾沫星子乱飞，把那猫抓耗子形容得天花乱坠。

“为了抢一只比巴掌还肥的大耗子！在那儿玩儿命呢！”

“我的老天鹅啊！那叫一个凶残！嘶嘶哈哈的！”

“毛都薅下来能织件小坎肩了！”

“那耗子呢？吱哇乱叫唤，叫得那个惨呦，跟杀猪似的！”

她用力吸了口气，像是真被那场面吓著了。

“最后！让一只浑身黢黑带白道儿的狸花猫！一口给叼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喘著粗气，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还哆哆嗦嗦地指著空气。

一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衰样儿。

“俺当时就站那儿，腿肚子都转筋了！”

“妈呀！那血呲呼啦的场面，太他娘的……呃……有碍观瞻了！”

“俺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年，头回见这么惨烈的……耗子争夺战！”

她偷偷掀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陆云深一眼。

他脸上还是没啥表情，像戴了张精致的面具。

陆云深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失了热气的茶，送到唇边。

轻轻吹了吹氤氲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

但他没喝。

又把那只绘著青竹的白瓷茶杯放回了紫檀木的桌面。

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却在寂静雅间里格外清晰的“嗒”。

“仓库看门的老张头，”陆云深的声音冷得像块冰，砸得人心头发沉。

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沈大月紧绷的神经上。

“他说，那天下午，仓库左近，连只耗子都没窜过去，安静得很。”

沈大月脸上的戏演到一半，卡壳了，表情冻得死死的。

操！

这孙子果然不是吃素的！

连他妈看门的老头儿都提前问过了！

这准备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是……是吗？”沈大月嘴角抽搐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那…那估摸著是俺记岔了日子？”

她试图蒙混过关，心里却把那老张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人老了，记性不好，嘿嘿……”

“也…也估摸著是那老张头……耳朵背！”

“年纪大了嘛，难免的，难免的……”

陆云深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那宽大舒适的太师椅靠背里。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挺自在，可那眼神扫过来，让人后背发凉。

“苏小姐，”他换了个称呼，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疏离。

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一点，笃。

那声音不大，却让沈大月的心脏跟着猛地一跳。

“那天，仓库里，丢了一箱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

沈大月感觉自己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冻住了！

那玩意儿！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简直就是神药！

黄金都换不来！

而且是军方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她只是想炸个土豆条糊口，怎么就一脚踩进这种掉脑袋的浑水里了？！

这水，深得能淹死一头大象！

“丢…丢了东西？”沈大月喉咙发干，强装镇定。

试图把自己从这泥潭里拔出来。

“那…那陆爷您该报官啊！”

“让巡捕房去查！”

“俺一个小老百姓，哪懂这些……”

陆云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

“那箱药，”他语气没变，可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大月心上。

像无形的锤子，一下下砸在沈大月的心坎上。

“是我放在那里的。”

他缓缓抬起脸，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像两口幽深的寒潭。

目光带着审视，冷飕飕的，像是要把她的心思都挖出来。

直直地看向她。

“现在，告诉我，”他语气一变，冷得像?子割人。

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在那片仓库附近，除了你编出来的那两只英勇搏斗的猫，和那只倒霉催的耗子。”

他顿了顿，话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寒气。

“你，还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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