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亲
自那日和孟疏旭聊过之后,他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担忧和关切。
孟疏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她带着孟思慕在卧室里拼乐高,小小的零件在两人手中拼凑出一个个有趣的形状。
孟疏星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一边,屏幕上显示著沈云川在初三下午回的一条微信「我已回海城,你在家安心陪孩子」,便没有再和她联系。
沈云川一直是这样,他总是不希望孟疏星把他当作生活的中心,他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空间。
“妈妈。”
孟思慕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看去,小家伙窝在她怀里,手里捏著乐高零件,天真地问道:“叔叔可以当我爸爸吗?”
孟疏星心中一颤,她亲了亲孩子稚嫩的脸颊,“你想吗?”
小家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对我们很温柔,和他在一起,妈妈也很开心。”
孟疏星听后心既感动又伤感。
“他也许想当你爸爸,但现实有些事情,不允许。”
“为什么?”
孟疏星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不会懂的。他有太多的不得已。”
小家伙听了,有些闷闷不乐。他低下头,手里摆弄著乐高零件,不再说话。
孟疏星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好好长大,等有一天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些事情的。”
孟思慕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蛋上满是坚定的神色
“我会快快长大,保护妈妈的。”
她紧紧抱住孟思慕,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初五下午,刘羽兰邀请袁北澈来到家里。
袁北澈是和孟疏星美院同一届毕业的同学,不过去年中,刚刚离婚。
孟疏星和思慕在他房间,坐在地毯上,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著,陪着小家伙孟思慕拼着那辆迈凯伦乐高。
她手中拿着零件,眼神却有些无奈。
心中不由埋怨起沈云川这个败家子,买这么复杂的乐高来折磨她。
她虽然不是手拙之人,但对这堆零零碎碎的小零件还是有些头疼。
孟思慕急得不行,小手一挥,指著孟疏星手中的零件喊道:“妈妈,你拼错了。”
孟疏星笑了笑,故意逗他:“那你自己拼吧。”
“叔叔说,让你陪我拼完,不拼完,不能让你走。”
没想到孟思慕拿捏人心这点学沈云川学了十成十,他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
她瞪了孟思慕一眼,假装生气,“你才和他在一起一天,就把他身上那点毛病全学会了。”
刘羽兰第三次敲门,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小袁老师来了,快换身衣服出来见见。”
孟疏星低下头,亲了亲怀里的孟思慕,柔声说道:“乖,在房间待着,妈妈一会就回来,陪你拼乐高。”
她起身走向卧室,准备换身衣服去见袁北澈。
袁北澈坐在客厅里,他脸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书生气,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孟疏星走出来,立刻伸手打招呼:“疏星。”
他的声音醇厚,脸上隐隐带着笑意。
孟疏星冷眼旁观,她的精神洁癖近期愈发严重,她有点难以接受除沈云川以外的男人碰她。
在海城,谢承磊他们含笑喊她一声孟小姐,礼貌客气,那让她感到舒适和自在。
而现在对着袁北澈,孟疏星眼里满是嫌恶。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你好。”
袁北澈和她同届,不同班,现在留在京南美术学院任教。
他曾经对孟疏星有过好感,但孟疏星却对他毫无感觉。
现在,看着孟疏星那冷漠的样子,他心中也不禁有些失落和尴尬。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和微笑,想要和孟疏星聊上几句。
孟疏星站在一旁,冷著脸听着刘羽兰对袁北澈的夸赞,心中却满是反感。
她并不想参与这场无聊的对话,更不想被硬带入和袁北澈的某种“般配”中。
刘羽兰滔滔不绝地说著:“你带着那个拖油瓶,要求放低些吧。小袁老师,踏实能干,你们都是同学,都是知根知底。
当年你在京南和那个男人厮混,有了孩子,那人死了,孩子你想留我们也让留下了,可你不能一辈子为他守着啊!
孟疏星听得心烦意乱,猛地站起身,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坚定:“你觉得他好,那你嫁啊!”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几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一向性格温吞的孟疏星能说出这种话。
孟疏旭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感觉不认识她了。
孟国平面露不悦,低喝道:“孟疏星。”
刘羽兰更是气得抬手甩了孟疏星一个耳光,“我也是为了你好,没想到你现在翅膀硬了,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她的手掌在孟疏星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但孟疏星却只是冷笑。
她现在倒是能体会到当时沈云川说让沈远山把程太太娶回家时,那是何种心境了。
“为我好?还是你的面子好看?这些年我的工资,几乎全给了你,你除了会出去打麻将,还会干什么?孩子是我爸在给我带。”
孟疏星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刘羽兰的控诉和不满。
袁北澈站起身,劝慰道:“阿姨。”
袁北澈试图劝慰刘羽兰,然而他的声音却被孟疏星那尖锐而决绝的话语所淹没。
孟疏星全然不管不顾,势要把这场相亲搅黄。
她直视著袁北澈,毫不客气地说道:“你都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了,不自己在家反思,还出来相亲。你把婚姻当什么了?搭伙过日子吗?”
袁北澈面露不解,他试图解释:“结婚不就是两个人过日子吗?”
“搭伙过日子?你的工资能全存下多少?
你主外我主内,一个人赚钱三个人花,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够我出去买一个包的吗?
孟思慕以后上学,你怎么供得起?你父母能接受孟思慕吗?
你父母慢慢年纪大了,以后是要我伺候是吧?
你不是搭伙过日子,是想请一个免费的保姆。”
孟疏星一席话,如同连珠炮一般,说得袁北澈面露羞色。
他怔怔地看着孟疏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而尖锐地剖析出婚姻的现实问题。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袁北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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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羽兰不屑的嘲讽声在客厅里回荡:“那你想干什么?嫁人有钱人,当少奶奶?”
孟疏星面无表情,眼神冷若冰霜。
她紧紧抿著嘴唇,看着刘羽兰,“我的事情不要你们来管。试图掌控别人人生的感觉就那么好吗?”
“我们是你父母。”
刘羽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试图用父母的身份来压制孟疏星。
孟疏星毫不退缩,她抬起头,直视著刘羽兰,“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用您事事为我着想了。我现在不需要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独立的渴望和对刘羽兰干涉的反感。
也许是跟沈云川久了,孟疏星身上也渐渐染上了他那股叛逆的气息。
她不再愿意被束缚,不再愿意被别人安排她的人生。
年前,沈云川和沈远山吵架的神情历历在目,那种为了自己和所爱的人据理力争的勇气,也深深影响了孟疏星。
孟疏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追求。
她不想再被任何人摆布,她要为自己的未来和幸福做主。
孟国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他没想到女儿最近怎么变了这么多,他拉着刘羽兰回了卧室,心中却还在思索著女儿的变化。
孟疏旭在一旁看着姐姐,“姐,你真的变了很多。”
孟疏星向来在家里逆来顺受,无论刘羽兰如何指责和安排,她总是默默忍受,默默离去。
然而这次,她却爆发得那么厉害,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孟疏星有些后悔,她不该贪恋家的温暖。
她明白,这个家虽然给了她一时的安宁,但也束缚了她的手脚,让她无法自由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当年,她就应该拿着周嘉南给她的钱,去海城独自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有幸再遇沈云川,他们一家人也许会顺理成章地短暂生活在一起,那样或许会比现在幸福许多。
想到沈云川,孟疏星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披上大衣,毫不犹豫地就下楼了。
站在寒风中,冷冽的风吹过她的脸庞,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沈云川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声温柔低哑的:“星星”。
她声音带着哽咽:“沈先生,你让我留在京南陪孟思慕拼乐高。可是我家里……”
沈云川低咳几声,声音有些嘶哑:“出什么事情了?周嘉南今天应该还没有回美国,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帮你吧。”
听筒里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旁边还有陈征的声音。
孟疏星心不由地一惊,“你怎么了?怎么又生病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沈云川再次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困惑。
他想知道孟疏星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想要尽快为她排忧解难。
孟疏星在寒风中,紧握着手机,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
她哽咽道:“没事,就是想你了。就是很想回海城找你。”
所有的话,到嘴边,听到他压抑的咳声,全咽了回去。
“在京南我走第二天早上,酒店经理就说你离开了。你不想在家就带着孩子回酒店住吧,听话。”
沈云川在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孟疏星站在寒风中,眼里止不住地滴落泪水。
她为沈云川的担忧,为自己家这本烂账烦心。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风浪吹打的小船,无助而彷徨。
孟疏旭抱着孟思慕下楼找她。
他们就见孟疏星打完电话后,蹲下身,抱头痛哭。
孟疏旭忍不住劝道:“姐,那个男人靠不住。”
孟思慕上前搂着妈妈,用他那稚嫩的小手为孟疏星拭去眼泪。
他虽然不懂大人间的事情,但他知道妈妈此刻需要他的安慰。
孟疏星站起身,看着孟疏旭,眼神坚定:“疏旭,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孟疏旭又问:“那人到底是谁?”
孟疏星冷冷地回答道:“恕我不能告诉你。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路,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抱起孟思慕,转身离去,留下孟疏旭一人在原地愣住。
沈云川确实是病了,自初一夜里起就低烧反复,回到海城后,病情更是加重,不得不进了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一手紧摁著闷痛的胸口,掩唇低咳,那咳声显得无力又无助,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他摊开手心,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沈云川摁著胸口,闭眼躺在床上,声音无力地问道:“陈征,我还有多久。”
陈征抽出纸巾,轻轻地擦去他手上的血迹,心中却沉甸甸的。
“我不是阎王爷,又没有生死簿。”
“说正经的。老实告诉我。”
陈征又叹了口气,“你只是肺炎,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吧,别胡思乱想。”
沈云川苦笑了一声,“别骗我了。自入冬以来,我就感觉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你也不用瞒着我了。”
“你抵抗力本就差,海城冬天并不适合你养病,加上最近你太操劳。这次真是肺炎引起的咳血。”
陈征耐心地为沈云川解释。
沈云川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不用编了。我不是傻子,我最近心脏疼的愈发频繁,你开的那些药我现在吃下去就反胃。
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身体已经不行了,原本还以为能再撑几年。看来,我高估自己了。”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沈云川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沈云川摁著胸口处,忍受着那闷痛感,闭上眼睛沉重地问:“一年,还有吗?”
陈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好好吃药。”
沈云川声音低弱,“你不会知道的。我此去京南,孟疏星看我吃饭的眼神,满是担忧。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去看那些药。”
陈征连忙说:“我再想想办法。”
沈云川喘息了一下,“我早就知道自己命短,可现在我不甘心。
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不能扔一个烂摊子给别人。
我答应过孟疏星,要一起在夏天看星星,我不想去食言。
更不想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连孩子都抱不动的病秧子。”
他停了停,嘱咐道:“我知道我的病情瞒不过周嘉南,但我不希望谢承磊这么快就知道。他为了我,已经耽误太多了。”
陈征点了点头,“好,我们保噸。”
沈云川精神不济,缓缓地阖上了双眸,似要将所有的痛苦与忧伤都埋藏在心底。
陈征则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值,又为他戴上鼻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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