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没点难处，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周二妹急了，回过头，哪里还有那孩子的影子？

钱到手，早跑了！

刚进城，钱就被偷走了！

周二妹沮丧至极。

忍着饥饿挨家小饭馆去问，看能不能用干活的方式换顿饭吃。

“走吧，姑娘，像你这样的每天都会来几个，店里的活就那么多，哪里还用人手？”

老板连连摆手，毫不客气的把她轰了出来。

这年头，遍地灾民，谁又能施舍得起呢！

周二妹满心难过，以为到了岩城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容易。

这么大的城市，要找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住处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二妹决定，明天继续找工作。

手里有了工作，吃饭就有了着落。

立足脚跟，才能慢慢找人。

那人说过，两三个月以后，让她有困难来岩城找他。

这两三个月的期限，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要两三个月他才能回到岩城？

想不明白的事不想，这是周二妹一惯的作风。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

远处夕阳正红。

周二妹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晚上住哪儿？

卖馒头的大婶正在收摊，看见垂头丧气的周二妹又走了过来。

叹了口气叫住了她。

“姑娘，我这还有两个卖剩下的馒头，给你拿一个去！”

周二妹紧紧攥了一下拳头，默默的走了过去。

“姑娘，家是哪里的？是投亲还是靠友啊，晚上有地方存身吗？一个姑娘家，要注意安全啊！”

周二妹接过馒头，给大婶鞠了一躬。

对大婶的话，她不能回答，从哪里来，为啥来！

她不想对大婶撒谎，也不能说实情。

虽说黄柏的手不一定伸这么长，也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由于瘦弱，周二妹的眼睛更大了，看人的时候，眼里水光闪动，楚楚可怜。

“唉！没点难处，谁又愿意离乡背井的，你要不嫌弃，就跟大婶回去住一晚上吧！”

周二妹急忙点头，立刻帮大婶挑担子。

“这姑娘还挺有眼力见的！”

大婶夸奖了一句，也没客气，任由周二妹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走了十几分钟，拐了两个胡同，到了大婶家里。

一座低矮的破旧土坯房。

三个孩子迎了出来，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女孩十岁左右，男孩六七岁。

“奶奶，你回来了？”

大婶笑着摸摸两个男孩的头，走进屋里。

那个女孩和奶奶打过招呼以后，躲在门后面偷偷打量周二妹。

“爷爷回来没有？”

大婶话音刚落，最小的男孩立刻回答：“还没有！”

周二妹迈步进屋，把挑子放在厨房。

里屋传来呻吟声。

大婶听到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房门打开，屋里光线很暗，周二妹适应了一会，才发现炕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骨瘦如柴，看样子应该瘫痪不是一天两天了。

“姑娘，你先坐着，壶里有水，渴了自己倒水喝！”

大婶说完，挽起袖子开始做饭了。

煤球炉子刚点燃，冒了一屋子的烟。

周二妹急忙拿起笤帚，不断的扇风。

过了一会，炉火旺起来，屋里的烟慢慢少了。

大婶做的饭居然也是玉米面粥，和萝卜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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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卖馒头的也不一定能吃得起馒头。

周二妹看了一眼满头花白头发的大婶 ，心里感激，嘴上却说不出来。

天黑以后，孩子的爷爷回来了，看起来要比大婶年长几岁。

在周二妹身上扫视了几眼，虽然一句话没说，周二妹还是从他冰冷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不友好。

她捏紧衣角，双脚紧张的扣着地面。

大叔会不会把她赶出去呢？

“外乡人，被小张飞偷了钱，没地方落脚，在咱家住一宿，明天就走！”

大婶解释的很没底气，好像十分害怕大叔发脾气，弄得二妹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在大叔没说什么，小姑娘摆好碗筷，一家人坐下吃饭。

周二妹没敢往桌上去，刚才来的时候，大婶已经给了她一个馒头吃，人不可太贪心。

“姑娘，吃饭吧！”

大婶盛了一碗粥，递给周二妹。

“我已经……”

周二妹刚想说自己吃过一个馒头了，却被大婶一个眼色及时制止了。

周二妹明白大婶的意思，给她馒头的事不能让男人知道。

周二妹默默的接过饭碗，大婶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放进她碗里。

直到一碗粥吃完，周二妹也没敢抬头。

小女孩先喂炕上的女人吃完，自己才坐下吃。

收拾完碗筷，天也黑透了。

加上周二妹，一共七口人，只有一铺炕，晚上要怎么睡？

看出周二妹的疑虑，大婶不好意思的笑了：“姑娘，委屈你了，就在地下将就一宿吧！”

周二妹急忙答应。

大婶能收留她，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挑地方呢！

大婶跑到外面，拿回几块木板，铺在地上，又拿了两块草帘子铺上。

正准备拿被子的时候，男人从炕上扔下一床被子，脱光上衣，一声不响的躺了上去。

身上的肋骨，清晰可数。

大婶尴尬的对周二妹笑了一下：“那你炕上睡吧！”

周二妹点了点头，爬到炕上，在大婶指定的位置上躺下。

大婶吹灭了煤油灯，屋里立刻黑了下来。

周二妹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这些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除了地窖就是柴草堆，睡在热乎的炕上，还有被子盖，简直太舒服了。

睡到半夜，周二妹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屋里点着灯，大婶光着脚站在地上，不停的捶打男人的后背。

男人已经咳得面色青紫。

“你就别逞干巴强了！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拉不动车了！”

男人一边用手捂著嘴咳嗽，一边摆手制止大婶说话。

好半天，他才慢慢缓过来。

大婶小跑着去倒水。

周二妹看见，男人摊开手掌看了一眼，又急忙握紧了。

手掌心一片殷红，他吐血了。

“我不去拉车，光指着你卖馒头挣那点钱，一家老小还不得喝西北风？”

男人看了眼炕上的瘫痪儿媳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没事，别看我瘦，没病，我还能干几年，今天就是拉了个胖子，有点累著了！”

周二妹一度以为，男人是个哑巴。

没想到他会说话。

“要是儿子活着就好了！”

大婶抹着眼泪说。

“说那些没用的干啥，睡觉吧！”

男人侧过身子，闭上眼睛。

炕头的瘫痪女人也闭上了眼睛。

周二妹清晰的看见两行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也是艰难度日的家。

周二妹决定，天一亮就走，不能再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增添一点负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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