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小鹿 程砚十四
———害怕的小鹿——
离别在即。小鹿全然不知。
她只是觉得最近程砚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日薄西沉,小鹿咬着笔帽发呆,作业本上写满无意识的涂鸦。她正试图理清心头那团乱麻——每次程砚靠近时莫名加速的心跳,看见他与素秋说话时泛起的酸涩......
"啪嗒",走廊传来脚步声。
"......程砚周一就去英国了?"素秋惊讶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小鹿的铅笔尖猝然折断。
原来,这场还没开始理清的心事,已经要仓促落幕。
———
月光被枯死的紫藤枝桠切碎,斑驳地落在小鹿蜷缩的身影上。她抱着膝盖坐在当年埋"宝藏"的地方,指尖抠挖著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时,她没抬头。
"……回去。"程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手里攥著小鹿忘在房间的外套,指节泛白。
小鹿盯着泥土里半截腐烂的蓝丝绒盒子——那是程砚当年埋的"长大后才能看"的东西,如今被暴雨冲出了地面。
盒盖大敞着,内里空得刺眼。那条缀著银铃铛的发带,自从爸爸走后便再没响过。盒盖内侧刻的"晓"字已被摩挲得模糊,边缘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指甲划痕——像是有人最近狠狠抓挠过。
"你要走了是不是?"她突然问。
程砚的呼吸滞了一瞬。
小鹿抓起湿冷的泥土砸向他:"骗子!"泥块在他白衬衫上炸开污渍,"说什么会保护我,说会永远陪着我!结果最会骗人的就是你——"
她的手腕被猛地扣住。程砚跪下来与她平视,眼底翻涌著某种近乎绝望的情绪:"我比你更恨这一切。"
月光照亮他颈侧尚未愈合的咬痕,也照亮小鹿满脸的泪水。他们额头相抵,呼吸噷缠,像两头困兽。
"为什么......爸爸永远留在了那座山里,妈妈成了别人的新娘,现在连你......也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晓晓。”他喉结滚动,尝到泥土与血的腥气,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发梢边,最终只是轻轻蹭掉她脸颊上的一点泥。
“……别哭。”
枯死的藤蔓突然发出断裂的哀鸣,重重砸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飞溅的碎木屑里,小鹿看见程砚睫毛上挂著的水珠,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离别————
程砚离开的那天,小鹿不在家。
她蜷缩在梧桐巷老阁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颈间的墨玉坠子。昨夜程砚将它套在她脖子上时,链条还带着他的体温,如今却已凉透。
"戴着。"他当时只说这两个字,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瞬,像是不舍得系上这个结。
她不知道程砚在机场的候机室里,正一遍遍展开那条靛青色手帕。那是她偷偷塞进他书包夹层的,针脚歪歪扭扭,角落里还藏着一只炸毛的小鹿。他总说,她生气时鼓著脸的样子,活像只护食的鹿崽子。
程砚将手帕贴近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任性、固执,此刻不知躲在何处偷偷哭泣的姑娘。
飞机冲上云霄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他们所有人的城市。
"等我回来。"
而窗外,那株枯死的紫藤,终于在这一天彻底断裂,坠入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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