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奴才命.
云舒心头一震,怔愣片刻,方才缓过神来。
她望着安如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顷刻间又被狂喜冲散。
这一日,她盼了太久,久到几乎不敢再奢望。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她却控制不住心绪,喉头一哽,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连忙捂住嘴,生怕哭出声惹人笑话。
安如许没有急着安慰,随手拈起一颗枣,慢条斯理地的吃著,语气懒懒的:“怎么,才说了两句话,就哭成这样?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云舒反而越来越?,眼泪好似怎么也擦不尽。
安如许道:“成了成了,哭也哭了,气也出了,总不能哭一场就算报仇了吧?你这人啊,就是软得过了头,往后若还有人欺你,你自己也该学着还一两分回去才是。”
云舒在她三言两语之下,竟似被点醒般,眼中燃起一丝光亮,又有些不敢置信,犹豫道:“当真……可以?”
安如许抬眼看她,语气淡淡:“难不成你真甘愿一直被她欺负?”
云舒连忙摇头,指尖攥紧袖角。
谁愿意任人拿捏,受尽磋磨?她当然不想。
安如许见状,从容道:“不想,便对了。”
惊春挨了板子的事,很快便传到了黎觅耳中。
惊春惯会察言观色,在府中主子间左右逢源,而黎觅正是她极力攀附之人。
黎觅与黎深一母同胞,原本因兄长的关系,对安如许也存了几分爱屋及乌的心思。
可安如许却屡次“截胡”黎深送给自己的礼物。她绣品在扬州城是出了名的好,安如许便三天两头打秋风,让黎觅给她做人情,却从不给予好处。
一次两次,黎觅尚能忍耐,次数多了,她便再也不想忍了。
两人起冲突时,黎觅指责嫂嫂不会做人,不知进退、不懂分寸。
一个眼里唯有夫婿的女子,终究难逃被困于方寸之地的命运。
失了自我,便只能沦为旁人的影子,寄人篱下,随波逐流,终其一生,亦难逃被轻视的结局。
“小姐可要去看看她?”
说话的是黎觅的贴身丫鬟尔岚。
她与惊春素日交情平平,尤其烦她那副逢迎谄媚的做派,偏偏自家主子就吃这一套。
黎觅思量片刻后开口:“不过是个奴才,值得我特地去看?她挨了板子,必然是犯了错。我虽不喜那位嫂嫂,却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下人公然与她作对。”
尔岚微微一笑,顺着话道:“小姐说得极是。”
黎觅不置可否,半晌后又道:“罢了,?人送些药过去,也算不枉她这些年在我身上下的?夫。”
尔岚挑了一瓶七厘散、一些玉红膏外敷,再搭配少量三七粉以供内服。
送药至下人房时,云舒正巧也在,两人撞了个正著。
虽谈不上亲厚,但因对惊春皆无好感,倒也能说上几句话。
“这药是大夫人吩咐你送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尔岚随口一问。
云舒理所当然道:“同是下人,平日里该有个照应,何况还住在一个屋檐下。”
尔岚嗤笑,语气里透著几分揶揄:“就怕人家未必领情。”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三小姐也命我送药来了,你说说,她会收你的,还是我的?”
这话根本无须多想,云舒只是摇头淡道:“药已送到,领不领情,便是她自己的事。”
尔岚微怔,显然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云舒,竟能说出这样洒脱的话来,眼底浮起一抹意外之色。
两人并肩走在廊庑下,尚未踏入门槛,便听得屋内传来惊春一声高、一声低的呻吟。
这……着实是伤得不轻,看来大夫人是真没留情面。
两人互看一眼后,便听尔岚道:“一会儿她若是对你撒气,你走便是,莫要傻乎乎的任由她骂。”
云舒颔首,不置可否。
惊春没想到还会有人前来探望自己,可她心里并不高兴,毕竟她此刻狼狈,越少人得见越好。
明明云舒与尔岚一并踏入门槛,可她眼里只有尔岚。
“尔岚?可是三小姐让你来的?”她声音发颤,眼底竟泛起几分泪光,似是终于觅得了依靠。
云舒立在一旁,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暗骂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尔岚垂眸敛去情绪,唇角含笑,语调温和:“三小姐自然是记挂你的,不然怎会命我送药来?记挂你的,可不止三小姐,还有大夫人呢。”
惊春听得前一句,心头一喜,后一句却自动略过,顺势叹道:“可惜奴婢无缘在三小姐跟前伺候,实不知该如何报答三小姐的恩德。”
尔岚闻言,旋即笑道:“你这性子,吃点亏也是好的。往后行事谨慎些,主子们心里都有数,时日久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惊春心念微动,尔岚此言,似是在向她提点什么?
她本就有让三小姐为自己出头的念头,如今觉得此路不可行。
云舒道:“想来我手里这药你是看不上的。”
她语气平静,目光淡淡,已没了方才的失望。
她素日不争不抢,难免受人轻视,今日倒是看透了,这等拜高踩低之人,着实配不上她的好脸色。
惊春想不到她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拿乔,一时恼火得紧,张嘴咒骂道:“莫要以为我挨了罚,你在大夫人面前便能一步登天,你蠢笨如猪,不堪大用,如何与我相比。”
云舒没有回嘴,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尔岚将药摆放在她面前,告诉她何种是内服,何种是外用,交代完毕后,她便也准备走了。
惊春有些意外,连忙道:“可否劳烦你帮我上药?”
尔岚只当没听到,飞快的关上了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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