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难道夫人不疼你吗？

安如许忙不迭将几人迎入屋，笑道：“这雨下得急，你们怎都来了？瞧这衣裳，怕是都湿透了罢。”

赵雪霁“呵呵”地笑着，眼神单纯如孩童，站在那里任由安如许替他掸落水珠。

她手指拂过他肩头，眉眼间尽是温柔与耐心。

丫鬟早有眼色，递上干净帕子，赵雪樵和黎觅接过拭手，俱是无言。

黎觅低声道：“兄长也在啊？”声音里压着些微落寞，拧著帕子的动作却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显而易见，只要黎深在，他们几个总是拘着手脚的。

可她也因此感觉安妥——黎深到底不是那种无动于衷之人。

他看向赵雪樵的眼神，隐隐已不似往日，多了些许冷色，甚至带了股说不清的压迫。

黎深指尖敲了敲茶盏，音响轻微，却打在心弦上。

他薄唇微勾，语气含笑，眼底却风雪未融：“怎么，我坐在这儿，倒叫你们兴致都散了？”

安如许似未察觉暗潮，笑着将茶盏往他们跟前一推：“饭虽错过了，好茶尚热，快些坐下罢。”

赵雪樵点了点头，举止规矩，坐得极正，眼神却静静落在安如许身上，那目光并不张扬，却带着几分安静的执拗与难以忽视的专注。

赵雪霁拉了拉安如许的袖子，嘴里咿咿呀呀说不清话，只一个劲地傻笑。

安如许听懂了他的意思，便笑着屈指轻轻点了点他掌心：“阿霁想吃糕点？巧了，今日还蒸了桂花糖糕，你最爱的那种。”

她吩咐丫鬟去取，又细心替他拭干鬓边雨水，眉梢眼角满是柔情，像是哄小孩儿般耐心。

赵雪霁咧开嘴，笑得傻乎乎的，像晒著太阳的猫儿，满脸是止不住的满足。

赵雪樵侧过脸，看着那一幕，眼眸一动，不知藏了几分情绪。

而黎深，则握著茶盏未动，盏中清茶已凉，他却似未觉。

那双眼眸微垂，长睫低垂掩去情绪。下一瞬，他将茶一饮而尽，唇角挂著淡笑，指尖却不紧不慢地敲著盏盖，节奏由快转慢。

他沉声开口：“你倒真是，个个都疼得紧。”

声音不轻不重，却有股无形的凉意悄然散开。

那语气像极了玩笑，却叫人分不清是调侃，还是讽意。

安如许动作一僵，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回眸朝他看去。

他坐在上首，神色如常，仿若无事人，唯有那份安静克制的姿态，像是千斤重的秤，微微倾斜——朝她的方向，也朝他自己心底埋藏的那抹不甘而去。

安如许才回过神，正欲开口应声，却听赵雪霁呵呵一笑，声音清脆，天真直白地问道：“难道夫人不疼你吗？”

此言一出，仿佛一枚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股冷意。

黎深指尖微顿，茶盏止在唇边，未曾入口。

他目光淡淡投来，却像是乌云压顶，藏着风雨欲来。

赵雪樵轻咳一声，语气沉稳：“阿霁，话多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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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霁却不理他，仰著头，眼神亮亮的看了看黎深，又望向安如许：“所以，阿霁猜对了？可夫人为何不疼自家夫君？”

厅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黎觅心里一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将赵雪霁塞进去。

她强装镇定，忙不迭拉住他的手臂，笑道：“阿霁，我院里最近老有野猫溜进来，要不要一块去捞鱼喂它们？说不定还能逮到小青蛙。”

赵雪霁一听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好。阿霁要去抓青蛙。”

外头雨势如注，如何抓青蛙？可黎觅也顾不得这些了，只想着快些将这尊小祖宗带走。

赵雪霁才走了几步，又回头：“我还没吃桂花糖糕呢。”

黎觅压着额角直跳的青筋，轻声应道：“一会儿我让人送我院里来，好不好？”

“好！”赵雪霁笑嘻嘻地被她牵走了。

人一走，厅内只余茶香未散，与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噷织成静谧压抑的氛围。

赵雪樵端坐片刻，见气氛静默，便起身拱手一礼，语气温雅，宛如玉敲金石：

“府邸那边已收拾妥当，明日我便带阿霁一同搬回去。这些时日，多承两位照拂，包容我们兄弟诸多不便，雪樵铭感于心，来日必当登门致谢。”

黎深不语，轻捻茶盏，目光落在安如许身上，却不像看人，更似审一幅字——想读，却又看不清。

“客气。”安如许眉眼直跳，黎深的目光如针一般扎在她身上。

“还望夫人能时常去探望阿霁。”赵雪樵说这句话时，目光不知觉瞟了黎深一眼。

安如许微微一笑，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亲昵：“赵大哥这话便见外了，阿霁心地澄澈，如玉无瑕，我如何不欢喜？他在我这儿，便是自家兄弟一般。往后哪怕你不请，我也定常去探望他，看看他想吃什么、玩什么，都不妨来告诉我。”

赵雪樵本欲离席，一听此言，反倒话头打开，两人你来我往，言语投契。

黎深置身其中，却似半缕烟，被风轻轻吹散了形影。

他指尖轻敲盏盖，慢条斯理，声声落在案上，像细雨穿林，一点点渗进心里，带着薄凉与不甘。

“赵兄好口才，倒教人听着如沐春风。我夫人向来心软，怜人也怜得体面。”

他说话像风穿细缝，针扎骨缝，带着点凉，慢慢沁进来。

赵雪樵一愣，却仍含笑扫了两人一眼，朗声道：“与尊夫人一语便觉投契，滔滔不绝，倒是叨扰多时，还请黎兄海涵。

这赤乀乀的挑衅，像闸?落在黎深身上。

安如许从前眼前只有他，如今却是谁都能进得她眼，入得她心。

黎深唇角微勾，笑意却凉：“我夫人礼数周全。赵兄若因此有错觉……那也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

话落，厅中寂静，唯雨声潺潺，似在替人讳言。

赵雪樵见好就收，不再添火，拱手一礼：“叨扰多时，这便告辞。”

目送他背影隐入雨帘，安如许刚要起身，却被一声淡语止住。

“这府中，倒是谁都知你待谁好，唯独我——还得靠旁人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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