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蜈蚣

冬寒甚浓，北风飕然，透人心骨，幕下山庄被笼在一片死亡的沉重间，更显萧索之意。

横尸小院的石砖地，与月夜银辉融为一体，院中人影早渺，枯枝摇曳，如爪侵地，诡异已极。

群狼啸月，压不过隐隐低沉的咒语给心魂带来的冲击，片刻间，寂寥的院内，一印一步，急人的缓行之中，地上用红绳圈出个针法，对侧而立一双男女，皆自双目炯神，只是，一人血眸红瞳，一人双瞳叠立，垂眸异语，俱是满眼肃杀之气。

此时子夜当空，万籁平静，衣袖甩动的声音，在空寂中分外刺耳，摆动着抓人心紧。

戴文昌行游江湖多年，谈得上一句见多识广，却还是被眼前泛著银光的阵法惊叹，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从那死的透彻的尸身中飘出的魂灵。

侯爷吩咐他留下检查尸身，对于一个拿刀的人，这并不是一个难事，后颈宽大的深紫色掐痕轻而易举的就排除了二人的嫌疑，毕竟，那痕迹太突出，虎口宽阔非人，食指长若木?，只是待他想离开复命时，这二人的提议令他不知所措，只能呆站原地怔怔的瞧着。

本以为是游历山水的同门师兄妹，却不想竟是白云观的二位道长。

本以为“亲自探寻”的道法是卜卦求签，却不想竟是招魂引魄。

剑指而去，两道无影的辉光在银月下几近隐形，却也被戴文昌看个清楚。近身时分化钩入体，反手一扬，从体内拉出一个飘飘欲散又聚的魂体。

情阳见魂体的样态，紧住了眉头，对重孺说道“师兄，他脖颈寸断，恐是说不得话了”

重孺未答，只是脸色沉重，眨眼中思绪万千，忽地反手一扬，在空中画了道符咒，压入魂魄体内，本空洞呆滞的双眸，瞬间有了情绪，不再无神，垂落在胸前的脸开始呜咽哭泣，只是折断的脖颈让他声音嘶哑。

“有何怨念，以体诉之”重孺语音不大，但空寂中，入耳并不费力。

郑鹤堂的魂体立即转向重孺，抬手朝腹微按，做着呕吐的动作，飘渺的魂体随风在空中顿挫。

见状，师兄妹二人默契的相视凝眉，心中纷纷暗道不妙，更叹不可能。

重孺面色又变，手向下一抡，魂体被拍打回了肉身，情阳紧随其后，双臂一展，内力催动摧毁了阵法的布置，结束这一切的惊异。

扬雪眯眼，戴文昌抬袖避目，再定睛，放眼一看，四野寂然，黑夜如常，仿若一切都是幻象。

“师兄”情阳从怀中掏出那块被腐蚀过的手帕扔去

对方用极快的身手接过，二人默契的蹲在郑鹤堂双侧，情阳抬起他瘫软无骨的头颅叩开下颌，重孺快速缠好手指深入其喉中探寻。

这招“寻龙探路”，还是一个盗墓贼教他的，本以为此生无用武之地，却没想如今竟叹学的不够仔细。

“师兄”

重孺正探得认真，听了情阳的呼唤，忽的看向她，又随她一并转头，眼前场景令他眉头攒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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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郑鹤堂原本瘦弱无肉的腹部渐渐吹鼓，他的动作越深，那鼓动越重，眼看如临盆之相，重孺抽出手指，帕上沾染的粘液惹不起兄妹二人的注意。

那腹部的肿胀果然停滞，还未等二人松懈，鼓胀的速度更甚，还伴随着如雷震声。

“散”重孺话语未歇，二人已经下盘发力，如箭反身窜去了远处，腾空之际，肿胀已至临界，一声鼓响炸裂开来。

戴文昌踌躇半步，八尺长的身形竟不敢上前。

毕竟，那飞舞半空的并非血气腐肉，而是黑乎乎的崎岖的团状物，待落地他撞著胆子探去，竟是群半尺长的蜈蚣，落在地上蠕动着化成片片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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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不比酒香来的深醉，但香气馥郁，醇厚回甘，沈翎虽好酒，此刻的岩骨花香久泡不散，倒缓和了几分沉寂。

沈翎自带三分笑意的嘴角，因为感兴趣而更浓了，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所以她是道士！”

福老爷老奸巨猾，眼珠一转便知道他问的是情阳，虽说风流配美人，可最后风流都陷在纯瑕间生死相依，美人只落得一个无情，在回忆中香消玉殒。

沈翎不是好色之徒，也不曾流连花柳之地，可当年与第一美人的快活逍遥，也算是名震江湖的一桩快意情长了，惹得多少浪子侠客羡妒。

只可惜，福老爷清楚，美人命苦，她们勾得出男人欲火，不单单是对完美胴体向往的欲望，更是在平和下助男人声名远扬的利刃，这份欲火就像是品鉴名剑华刀的贪痴，甚至会因此生出那不安份的杀绝争抢之心。

却唯独燃不起男人的心火。

一个男人?名利禄傍身圆满后，他便会探查到生命深处的空洞，那份挣扎已久，也无法填实的空洞，这份缺残会让他厌弃江湖，厌弃被侠义虚伪著的追名逐利的贪欲，他会放下用生死换来的名号，放下用流浪换来的豪气，自然也就一并放下了美人。

那第一美人就是被沈翎这么放下了，如今他带着一刀一剑，却唯独不见美人相伴。

“正是，二人皆为白云观的道士”福老爷故意提及重孺，想看看沈翎的反应，未曾想他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滴水不漏。

只是轻哼了一声应答，又忽然调笑道“既凑得齐这么多侠胆豪杰，又招的到深居简出的道士，谁人都肯为你卖命，福老爷果然仁义名扬，本侯要多多向你学习了”

“侯爷盛赞小人受不得，实在受不得，不过是有点闲钱的一介草民，斗胆为天子解忧罢了”

沈翎和气，却是冷笑，无心与这般商贾交好，更是因为他闻到了山风带来的淡香，熟悉的淡香。

他退出江湖，只不在舞剑弄刀，本事依然健在，当年敢独走江湖，若非没有绝人武艺又怎会妄自动身，更如何在千人窟中间救下落难的素之，得佳人芳心暗许呢？

沈翎放下茶杯，目视门前，等著迎接情阳跃动的身姿。

只是他的眼色越来越沉，情阳跑的急切，像是慌了神的急切。冲进屋内宛若一条银蛇般，带进疾风呼啸，沈翎刚迎风声往前一俯看，便听她呼吸不稳的急道“又是万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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