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慎行

淮河花舫笙歌，聚六朝金粉，此时已是午夜，春风冷月，但寻欢逐乐的公子阔少们仍未散尽。

重孺走到河边，不凡的眼力看得到每只船上都挂著名牌，张王赵武，各色姓氏齐聚满堂。有些船只灯火依旧，里面还有着喧嚣舞乐的热闹不散；有些船只却早已熄了灯火，只剩补货的船商在水面留下一排寂静的水痕，与仆人们低语噷谈著。

这时情阳也下了马车，琪琪已经睡着，趴在韩止肩上落着口水。

而她则依旧抻著懒腰，又撒娇的趴在重孺肩头，模糊的说著自己累了，想睡觉。

这次随都尉同行，走了官家专道，本身要走四天的路途，只走了一天半。休息时分，重孺还用路边枯草为她和琪琪编织了两只形态各异，可以操控的蚂蚱，让她二人在行进中，能欢声笑语的斗着虫，再去赌几颗蚕豆吃。

“不远了，再走段水路，便是扬州府了。”扬州都尉的管家说道，又伸手向远处指了指。

情阳揉着睡意朦胧的眼，往远处打量著，看见有一只船停在较远之处，不同其他的船连成一片顺水荡漾，而是有官兵把守渡口，持刀的护卫占了两侧，无人敢靠近的威严。

夜色不早，也该抓紧脚步，早些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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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上了船，情阳的瞌睡又不见了，辗转无眠，怕吵醒睡的香甜的琪琪。

情阳决定起身，给自己冲杯酸枣粉，试试看效果。

药粉刚下肚，还没到起效的时间，情阳在房中随意打量，最后落在窗户上。

若不想这是船舶之上的房间，其中的布置就如同一般的客房同样，精美但疏远，因此情阳好奇，地面上的房间窗外都是些水秀层叠的别致小院，船上会看到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却也吓了自己与外人一跳，更没想到这个外人竟然是都尉，带着随从神色匆匆的不知去往何处。

“道长还未休息？”

情阳看他不怒自威的眉眼，和永远紧绷的嘴角，却并不害怕，这样的面相，虽说死板教条，顽固不化，但却正义凛然的出奇，是上乘好人才会有的面相。

“好奇，所以推窗看看。”情阳趴在窗边解释道。

“是吗？”都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抬腿要走，不多寒暄。

“都尉…大人！”情阳还不能适应的尊称，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这么晚，都尉...大人不休息吗？”

“本官还有诸多要事待处理。”都尉的每个字都透露著古板的气势。

“哦，那，这个给您，晚睡伤肝，这是我自己用的石斛粉，不多了，但很好用的”

情阳这般动作和表情，让都尉想起了自己远嫁的女儿，相思磨人，烛火闪烁下，他的目色渐渐的温柔了一些。

这突然的反差，倒是吓坏了情阳，缩了缩脖子不明其意的诧异。

“多谢。”都尉并未接过，却依旧答谢。

“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见他不收，情阳便放回了自己的小药袋中，万物有属于自己的道，顺其自然，不做强求。

“请讲。”都尉的话还是简单，却有了温度。

“听你们讲的事态紧急，那怎么还会到离扬州府这么远的白云观找我们呢？”情阳好奇道“惊台观不是离你们更近？”

“已经请了惊台观的道长们。”都尉道。

“他们解决不了？”情阳有些惊讶。

“不，他们解决的很好，虽不够完善但能抚人心。”都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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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还找我们？”情阳又问了一遍。

“因为，有人向本官推荐了你们。”

“谁？”情阳问道。

“自然是认识你们的人”都尉不能说，因为那人叮嘱过他，即使到了扬州府，他们未谋面前都不能说，所以他答得一知半解，留情阳一个人转着头好奇不解。

这下好了，本就精神的头脑，沾了疑惑，更睡不着了。

注定了白日晴天下她要顶着两个黑眼圈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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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阳猜的还是不够全面，她何止是黑眼圈的浓重，还有控制不住的哈气连天，一步一仰天。

“怎么了？”重孺担忧道：“睡的不好？”

情阳想了一夜那位神秘人的身份，又疲累的理不清思路，自然说不明白，最后都化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重孺见她这样，也不再问，只是一直把扶着她，担忧她因为困意看不清路而绊倒。

从渡口到盐商周福海的宅邸还要坐马车行进半个时辰之久，情阳借此机会，大睡特睡个满足，留琪琪一个人在身侧无聊又无味的吃几粒花生，或者把玩自己的衣角。

马车急刹的停顿，晃醒了情阳，她突然的惊醒，心有任务督促，她凭意志起的很急，但意识还未醒透，因此不分人畜的对着马屁股说了句：“辛苦车夫大哥”

让众人哭笑不得，更惹得，车夫的脸又红又绿却生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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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阳这一路睡的并不满足，但解乏，因此舒服的伸著懒腰。

只是耳边突然的寂静，仿佛万物暂停的死气沉沉，瞬间引得情阳眼色凌厉的警觉，首先侧脸看向重孺，对方?她反应一样敏锐，眼神示意她身后方向。

情阳转身过去，刚刚还在的坠铃马车，竟然悄无声息的不见踪影，不见脚步声，也未闻车马声，只剩高阁白墙围出如笼般的逼仄。

人静，风更静。

打探的越深，几人也就越奇怪。

巴掌大的四方小院，只有扇一人身的单侧门，无声的摇曳更显得诡谲森然。

两位哥哥落手在贴身的武器上， 他们各有牵挂因此警惕更甚。

韩止小声一句叮嘱，让琪琪到情阳身边去。她过去时，情阳还在警觉，不免被吓了一跳。

可等情阳看清是她，刚想松口气，却忽然发现琪琪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留着的也是冷汗。

琪琪在害怕，而且怕的不轻。

情阳又担忧又难受，抚了抚她的头，想摸块帕子为琪琪擦汗。却忽然想到自己的帕子在幕下山庄就已经坏了，只能抬袖抹去那些汗珠。

高阁遮住了太阳，却遮不住光明，琪琪胆怯的小脸本该瞧得清晰，但却覆了阴影。

几人环顾抬头，紧闭门窗间黑影奔袭，情阳看得清那是一群人，有的人跨刀，有人背剑，而有的人…正在拉弓。

箭在弦上，刀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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