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像素与星光

晨雾裹着草药苦涩的清香漫进临时收容所窗棂时，卡琳娜的指尖正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触碰。

"姐姐别动哦。"猫耳小姑娘踮着脚，把捣碎的银叶草敷在她的伤口上，"艾诺姐姐说这个能止疼。"

缠绕绷带的手突然僵住。卡琳娜垂眸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亚人女孩。

她的尾巴尖沾著泥点，发梢别著朵蔫巴巴的野菊，正用对待易碎品般的谨慎处理自己手臂的烧伤。

三天前圣树坠毁时的灼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可此刻的触感却像月光淌过焦土。

"为什么帮我？"她哑著嗓子问。

小姑娘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耳尖绒毛在晨光里泛著金边："艾诺姐姐说你们没有得到吴徽哥哥的赐福，受伤了只能包扎呀。"

她说著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块糖，糖块在掌心折射出琥珀光泽："这个给你，吃下去会有星星在舌尖跳舞哦。"

卡琳娜盯着糖块，喉咙突然发紧。永歌森林陷落那天，她的小侄女被腐灵火焰吞噬前，手里也攥著块相似的糖。

屋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透过破损的窗格，她看见三个精灵幼童正被猫族少年带着走上悬浮的耕地。

兔族少女教他们用骨粉催熟胡萝卜，精灵孩子们却不解地将骨粉放入口中，呸呸直吐，惹得亚人孩子们笑作一团。

"他们倒是适应得快。"副官西尔芙抱着绷带走进来，新换的亚麻布衣下隐隐渗著血渍，"连艾文都跟着去砍树了。"

卡琳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曾经最腼腆的精灵少年此刻正抡著石斧，与猫族青年比赛砍伐原木的速度。

虽然他根本砍不动，但这让他结识了新的朋友。

"这些方块..."西尔芙看着地狱岩表面流转的像素纹路，"确实能让伤口加速愈合。但为什么我们......"

"因为领主没有赐予我们属于他的力量，这份力量似乎格外强大。"卡琳娜目光有些阴沉，纱布下伤口处传来刺痛。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奴隶吗？”

卡琳娜没有回答，低垂的眼眸和紧握的拳头却说明了她的不安。

“姐姐！”屋外传来妹妹莱雅的声音，“今天有个叫露西娅的姐姐带我认识了好多神奇的造物！他们好像称这些东西叫……安慕希造物？总之很厉害！”

卡琳娜握住妹妹的素手，仔细察看是否有伤痕存在：“他们……没有对你很过分吧？”

“过分？没有啊！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卡琳娜面色复杂：“莱雅，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奴隶，千万不能做越界的事。等我们伤好之后领主肯定就会开始奴役我们了……”

“姐姐！你信我！肯定不会的！他们真的都是好人……”

“但愿吧……”

卡琳娜已经好多天没合眼了，在莱雅的安慰下，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当她再次醒来时，却是被耳旁孩童的惊呼声吵醒。

"妈妈快看！"抱着土豆的精灵幼童突然欢呼。他额角的擦伤正在愈合，细碎光点从皮肤渗出，不知何时，所有精灵都获得了基础许可权。

卡琳娜猛地转头。医疗所里沉睡的伤员们发出舒适的叹息，溃烂的伤口爬满像素粒子。

莱雅欢喜地展示掌心，那道被自己掐出的淤痕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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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终究还是心软了。"艾诺的声音从城墙阴影里传来。

“我有足足十颗心，或许其中一颗确实是软的吧。”

卡琳娜的指甲在金刚木?上掐出凹痕。她看见吴徽正在指导精灵少年合成石剑，某个兔族幼崽抱着他的方块腿讨要糖果。

“好了好了！还活着的都聚过来！安排工作了！”吴徽走到临时收容所外的小型广场内，将一众精灵聚集在一起。

大部分精灵脸上都是不安与无奈，甚至还有几个展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只有少部分在外面跑过的孩子满脸兴奋。

“从今天起，我将正式对你们发起考核！”此话一出，众精灵开始面面相觑。

“考核？那是什么？”

“不是奴役吗？”

……

吴徽拍手示意安静：“你们需要建造自己的房子，开辟自己的农田，最后融入这里，成为领域中的一员！”

此言一出，精灵们顿时炸开了锅。“建造房子？开辟农田？这难道是什么新的奴隶主术语？”

吴徽继续道：“不要暗自揣测，我的领域内不允许有奴隶存在！能造出自己的房子，就能在这里落户！获得我的庇护——当然，魔王城里不养闲人！”

……

卡琳娜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眼都失去聚焦：“他…真的不奴役我们？难道他真的……”

当夜，卡琳娜站在圣树残骸前，指尖抚过焦黑的树皮。腐灵火焰的气息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五六个猫族孩童捧著夜光花束，正在给睡着的精灵少女戴花环。

"姐姐要许愿吗？"女孩递来一朵花，"魔王大人说，对着闪光的花许愿特别灵验！"

卡琳娜接花的动作僵在半空。花瓣突然亮起繁星似的光点，映出女孩缺了门牙的笑脸，与记忆中侄女的面容完美重叠。

西尔芙的脚步声惊散了光影。副官脸上沾著烧焦的枯树碎屑，眼底却闪著奇异的光："队长，我在圣树残骸中发现了这个......"

羊皮卷在月光下徐徐展开。用精灵语书写的《深渊纪年》残页上，赫然画著与吴徽能力迥异的魔王形象：

那是团流淌著腐臭粘液的阴影，触须上串着数百个头骨。

"原来我们真的......"西尔芙的指尖抚过"魔王"二字，欲言又止。

卡琳娜转身望向灯火通明的村落。吴徽正被一群孩童簇拥著走向钟楼，艾诺拿着火把跟在后面。

当广场的村民拉动拉杆，大片的发射器孔中?时喷出烟花火箭，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像素光效。

某种温热的东西漫过心头，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她握紧夜光花，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象变了。

在地狱岩表面，没有腐化的痕迹，只有月光在像素纹路间静静流淌。

卡琳娜终于确定，这位领主是一名强大且善良的存在。如果要给他定一个身份的话，卡琳娜只能想到一个——

带着人性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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