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该消失的光

追击者的动向变了。

罗镇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前还分散单独行动的家伙们，现在至少是两人一组，多则三到四人结伴而行。

‘看来这两天干掉六个，还是有点效果的嘛。’

拔剑开溜的第二天。

这两天里，罗镇已经干掉了六个单独行动的追兵。宰了一两个之后，他渐渐摸清了该怎么对付这些家伙，所以再杀掉剩下的几个也就不算难事了。

搞突袭，诱敌大意。

先藏一手，然后瞬间爆发。

从伊万和奥本身上学来的战斗方法，用来对付教团的暗部也相当管用。不过，感觉好像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咔。

罗镇默默地反复握紧又松开自己的手。这是与药鬼哈坎战斗时留下的伤。原本只能勉强动弹的手臂，现在已经恢复到足以挥剑的程度了。

‘好像不只是恢复速度变快了啊……’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头脑也异常清晰。

只要一瞪眼，对手的动作轨迹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股推动身体的奇妙‘势’，如今也能运用自如了。难道说，这也是王者之剑的力量？

……会不会不是亚瑟王有多牛逼，其实只是王者之剑太BUG了？

罗镇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个大不敬的念头，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当然，这纯属罗镇的错觉。王者之剑带给罗镇的，仅仅是快速恢复能力而已。至于其他的变化，都是罗镇本身就拥有的潜质。

仅仅是因为他下定了决心，要跨越那条‘线’。

仅仅是因为他解开了束缚自身的枷锁。

正因如此，罗镇原本就拥有的天赋，才开始迅速绽放。经验早已足够，只待一个契机。濒临蜕变的罗镇，其成长曲线正在陡然飙升。

“……呼。”

观察著追兵动向的罗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过去两天，他刻意在地下都市里装作漫无目的地游荡，仿佛他的目的不是逃跑，而是狩猎。

这招似乎很奏效。

追兵们似乎误以为罗镇的目标是猎杀他们，开始抱团行动……结果，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便出现了漏洞。是时候该办正事了。

最后再来一次。

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就行。

目标是三个聚在一起行动的追兵。等他们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后，罗镇才悄然缩短了距离。地下都市里多的是这种狭窄巷弄，巷壁上自然也有不少可以落脚的缝隙和凸起。踩着这些落脚点，罗镇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

同时对付多个敌人的方法……

罗镇回想起与药鬼哈坎那场战斗中，被硬生生烙印在身体里的战斗经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当然，拿失去理智的瘾君子和教团的暗部相提并论，对这些暗部来说实在太失礼了……不过，那又怎样？

‘反正这些家伙又不会像瘾君子那样自爆。’

干掉他们也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这么想着，罗镇猛地蹬了一下巷壁，朝着地面俯冲下去。察觉到罗镇从天而降的气息，三名追兵瞬间摆好了阵型。

领头那人挥剑迎击罗镇，另外两人则准备趁机从侧翼刺击——典型的配合。罗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随即，他意识到，关于自己的情报，显然还没有完全传达到位。

‘不该格挡……’

就在罗镇下落的剑即将与追兵挥来的剑碰撞的刹那，他的剑身骤然闪过一道白芒！瞬间爆发出的些许剑气碎片，缠绕上了罗镇的剑刃。

‘而是该躲开啊。’

虽说只是些许碎片，但罗镇剑上缠绕的，是货真价实的剑气。而这剑气的切割力有多么恐怖，罗镇再清楚不过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那把铁剑被伊万的剑气斩断、死亡逼近眼前的那个瞬间。

没有缠绕剑气的剑……

根本挡不住附有剑气的剑！

咔嚓！

双剑噷击的瞬间，追兵手中的剑应声碎裂！罗镇的剑斩碎敌剑后余势不减，径直刺入追兵的肩窝，贯穿了他的身体！

‘第一个。’

对方设计的战术，是建立在一人能挡住罗镇攻击的前提上的。随着第一个条件被粉碎，罗镇彻底瓦解了他们的计划。

噗！

飞溅的血珠中，罗镇立刻压低了身形。他躲开黑暗中刺来的两把剑，同时将缠绕着剑气的剑刃横向低扫。

无法使用剑气的追兵，在这种狭窄小巷里攻击手段有限，因为他们的?刃会被墙壁弹开。但罗镇不同。他压低身姿，水平挥剑。

唰！

借着剑气的锋芒，剑刃切开墙壁，横扫而出！一人勉强躲开，另一人却没能幸免。脚踝被斩断，那名追兵身体一歪。罗镇趁势短促地刺穿了他的后颈，随即拔剑。

‘第二个。’

飞溅的血污，倾倒的尸体。

解决了两人后，罗镇转过头。目光所及，是那个瞬间失去两名同伴的追兵。虽然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罗镇能察觉到他瞳孔的震颤。

嗒。

罗镇向前踏出一步，那追兵立刻向后退缩。情报不对等带来的劣势显露无疑。面对着这个能使出剑气、步步逼近的少年，追兵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瞬间逆转。

罗镇没有去追赶逃跑的“猎物”。

他反而从手腕上绑着的皮带里抽出一枚暗器——这是猎杀追兵时缴获的战利品。握著这玩意儿，罗镇瞄准了逃跑者的背影。

虽然没正经练过暗器，但他见过那些家伙是怎么使用和投掷的。依葫芦画瓢并不难。

咚。

罗镇向前踏出一步，同时甩手掷出暗器。咻——！破空声中，暗器深深钉入了追兵的大腿。

“呃啊！”

追兵惨?一声，扑倒在地。罗镇没有犹豫，再次投出一枚暗器，彻底结果了他。

‘第三个。’

罗镇上前摸尸，搜刮了些有用的东西，然后便消失在小巷深处。演戏演到这份上，应该足够了。接下来，罗镇朝着他真正的目的地，全速前进。

那是奥本告知他的地方。

通往离开这座地下都市唯一出口的方向。

——————————

罗镇离开小巷后不久。

另外两名追兵拐进了巷子，看到同伴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三个人聚在一起，竟然还是被干掉了？还是被一个在这种地下都市土生土长的小鬼？

‘两天之内，已经折了九个人了。’

再加上这里的三个……足足十二个！虽说作为暗部，谈不上什么自豪感，但最起码的脸面还是要的！

即便如此，任务还得继续。两人强压下怒火，开始检查罗镇留下的痕迹。检查中，他们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因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

‘剑……是碎的。’

同伴用的剑，竟然完全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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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墙壁上还留有一道长长的、像是被劈开的痕迹。这不是普通刀剑能造成的——这是剑气的痕迹！

目标应该才十八岁吧？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能用剑气？

难道他动用了王者之剑不对，如果用了王者之剑，应该会有璀璨的光芒爆发出来才对……

就在两人难以置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嗒，一个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进了小巷。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来者并非他们追捕的那个少年，而是一个主动要求协助这次行动的佣兵。

“……什么事？”其中一名暗部问道，“有什么要报告的吗？”

奥本点了点头。

“是的，有件急事需要禀报……”

奥本一边说著，一边用一些听起来煞有其事的词语拼接起来，同时一步步地走向那两名暗部。就在暗部们因为奥本这没头没尾的话而皱眉时，奥本已经将距离缩短到了五步之内。

五步。

这是奥本为自己划定的、绝对能出手的距离。

奥本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同时拔剑出鞘！剑光乍现，剑气瞬间附着其上！感受到奥本骤然剧变的气势，两名暗部这才反应过来，但一切都太晚了。

剑刃交击数次。

几捧鲜血飞溅。

制造了两具尸体后，奥本短促地呼了口气，迅速离开了现场。离开前，他看了一眼现场那疑似罗镇留下的剑气痕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来，那小子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能干。

罗镇这两天确实杀了六个追兵。

但追兵们掌握的数字却是九个。

多出来的三个，正是奥本的杰作。

他假装合作，摸清了追兵们的动向，然后在他们落单时下手，并将其伪装成罗镇干的。

做到这个地步，应该足够了。放了这么多烟雾弹，罗镇的真正目的应该能完美隐藏起来了吧。

剩下的，就是防备万一了。

设想着最坏最坏的情况，奥本动身前往罗镇可能去的最终目的地。奥本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暗部杂鱼。

骑士，贝洛。

因为那家伙，同样在追杀罗镇。

虽然他似乎还没察觉到罗镇的真正目的地，但绝不能忽视这种万一的可能性。既然决定要帮，奥本就打算帮到底。

‘……这?什么事儿啊，真是自找苦吃。’

不过，他心情倒不算坏。

自从流落到这座城市后，奥本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终日与酒为伴，醉生梦死。虽然一直以来都在这样无意义地虚度光阴，但在那段被挥霍掉的时光里，确实也曾有过闪光的东西。

那是与这座地下都市格格不入的光芒。

那是自己不曾拥有的光芒。

或许，奥本只是在那道光芒上，投射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吧。那曾经伸出手，却终究未能抓住的星光。正因如此，奥本才希望——

希望那道光，千万不要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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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奥本告知的路线，罗镇一路狂奔。

他知道，目的地近了。因为，“哗啦啦”的水声已经隐约可闻。罗镇在脑海中回想着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一处瀑布。

要想到达瀑布，就必须穿过一条矿道。

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古老矿道。矿道的尽头连接着瀑布，因此只要能进入矿道，就等于成?了一半。朝着矿道入口的方向跑去，罗镇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

不远了。

再过一会儿，就能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了！

虽然还没到瀑布，但他已经忍不住有些激动。因为，通往上层的可能性，终于出现了。

然而，每向前迈出一步，罗镇的耳畔似乎总有声音在回响。

「可怜的家伙。」

「为什么偏偏生在这种地方。」

这是少年从小听到大的话语。

「你这辈子注定要烂死在这里。」

「你永远也别想出去。一辈子和我们这些垃圾混在一起，直到死为止，这就是你的命……」

这是少年从小听到大的嘲弄。

特里克西临死前的诅咒，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组织成员的讥笑，药鬼哈坎的嘶吼……这些声音不断在罗镇耳边盘旋。

你爬不上去的。

你一辈子都会烂在这里。

你所拥有的才能，只会让你更悲惨。

这些话，过去他要么无视，要么强行打断，不愿去听。但现在不同了。

——随便你们怎么说吧！尽情地嘲笑吧！反正，老子就要离开这里，去往外面了！

罗镇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丝笑容。

每向前迈出一步。

每向矿道靠近一步。

耳畔那些聒噪的声音，便会消失一个。

就这样跑啊跑，罗镇终于抵达了矿道的入口。所有的杂音都已消失，唯独一个声音，还固执地留在他的耳畔。那是直到最后，罗镇也未能彻底摆脱的、某个人的声音。

「不要越线，罗镇。」

「你若越线，我就必须杀了你。」

罗镇停下了脚步。

矿道入口近在眼前，他却无法再向前一步。

因为，有个人守在那里。

“来了啊。”

那个给他划下界限的存在。

那个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的主人。

“我等你很久了。”

独眼的伊万。

罗镇必须跨越的最后一道防线，如同巨大的壁垒，矗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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