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吞金之蛇,迪埃塔。
就算在坎布里亚这座“机会之都”,她也是个响当当的大商人。性子是有点古怪没错,行事也常常只凭一时兴趣……但甭管过程如何,她所有的关注点,最终都必然会精准地落在——金币上。
这辈子,就是为金币而活。
她的兴趣、她的爱好、她那点儿稀奇古怪的关注点,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全是为了把更多的金币揣进自己兜里。这少女,简直就像是为了金币才降生到这个世上似的。
有人吧,盛赞她眼光毒辣,天生就是做大生意的料,有商业巨擘的潜质;也有人呢,就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个钻进钱眼儿里、唯利是图的市侩商人。无数人对迪埃塔·阿尔贝尼亚这个人是褒贬不一,评价五花八门……可甭管怎么评,所有的评价里头,却都有那么一个公认的共同点。
迪埃塔·阿尔贝尼亚,她就是个天生的商人。
她那做生意的天赋,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货真价实,不掺半点水分。
这一点,谁也甭想否认。
毕竟,迪埃塔是用自己的人生轨迹,硬生生证明了这一点。五年,仅仅五年。这就是迪埃塔从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弃女,爬到如今坎布里亚数一数二大商团的商团主位置,所花费的时间。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少女,没借助半点家族的荫蔽,完全靠着自己的手腕和头脑,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这份堪称成功神话的成就,坚不可摧,任谁也无法轻易撼动。
确实无法撼动。
但是吧……
为了铸就这份辉煌,她一路走来的那条路,就算昧著良心说话,也实在跟“光彩”俩字儿沾不上边。为了赚钱,她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什么方法都敢尝试。正因如此,她才落下了“吞金之蛇”这么个带着点儿贬义的称号。
一个只为金币而活的少女。
披着少女外皮的……铁公鸡?不,是貔貅,只进不出的那种。
迪埃塔·阿尔贝尼亚就是这么个存在——至少在这条商人街上,不知道这事儿的人,还真没几个。
“……”
“……”
罗镇跟在迪埃塔身后,亦步亦趋,心里却渐渐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跟刚才不同,现在居然没一个人再凑上来跟他搭讪套近乎了,这事儿嘛,考虑到身边这位金主爸爸的存在,倒也不算太奇怪……
‘可这帮人的眼神,也太瘆人了点儿。’
那些投来的目光,锐利得简直像淬了毒的刀子。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对手间的提防和审视了,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这种眼神,罗镇熟啊。在地下都市阿特曼那会儿,那些偶尔下来体验生活的“上层”贵人们,看他们这些底层渣滓的时候,可不就是这种眼神嘛。
“……”
罗镇默不作声地瞅了瞅走在前面的迪埃塔。今天他的身份是护卫,按规矩得让雇主先行,所以迪埃塔破天荒地走在了他前面一步的位置。那背影,看起来真是活泼又轻快,没心没肺的样子。
哼,哼嗯~
她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脚步轻快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商人街上。偶尔还会回过头,冲著罗镇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仿佛那些如同实质般扎在她身上的目光,对她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屁都不算。
……不知怎么的。
罗镇总觉得,迪埃塔脸上挂著的这种笑容,有点眼熟。
在哪儿见过这种笑呢?他一边琢磨著,一边默默地跟着迪埃塔往前走。就在这时——
“啧。”
一声咂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肯定不是迪埃塔发出的。声音入耳,迪埃塔和罗镇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对面走来一个男人。
一身只有贵族才有资格穿戴的华服。
身后还跟着个佩戴着家族徽记的骑士。
得,是位贵族老爷。罗镇一眼就认出来了。在这坎布里亚城里晃荡久了,这种人物也偶尔能撞见几次。虽说坎布里亚这地方,阶级观念相对淡薄些,贵族的威风不怎么好使……但最起码的界限,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
遇上贵族,你倒不必卑躬屈膝地行大礼,可跟他们扯上关系,或者不小心惹毛了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这一点,罗镇还是清楚的。
‘离贵族远点,准没错。’
这是冒险者圈子里流传的经验之谈。
跟那些讲究繁文缛节的贵族老爷们打噷道,对自由散漫惯了的冒险者来说,纯属自找麻烦。当然了,也有那么些野心勃勃、想往上爬的家伙,会主动去巴结贵族,接点儿大活儿,指望一步登天。可惜啊,这种事儿十有八九都会搞砸,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简直是家常便饭。
毕竟,在那些天生高贵的老爷们眼里,冒险者嘛,充其量也就是块好用的一次性抹布,用完就扔,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所以啊,一般情况下,冒险者遇上贵族,大多会选择低调地靠边站,等对方先过去再说。可迪埃塔不一样。她就算是被家族“抛弃”了,名义上也还是阿尔贝尼亚公爵家的千金。她可没那份耐心等著什么贵族先走,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迈步。
嗒。
就在迪埃塔和那贵族即将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那位走过来的贵族,又一次咂了咂嘴。
“看来这坎布里亚,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虫子。
贵族斜睨著迪埃塔,阴阳怪气地嘟囔道。
“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娼妇,居然也敢在贵族面前昂首挺胸地走路了。啧啧,这要是在帝都卡美洛,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这话,摆明了就是冲著迪埃塔来的,赤乀乀的侮辱。
这种粗鄙不堪的言语,按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在两个贵族之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然而,微微侧过头,与那贵族四目相对的迪埃塔,脸上却依旧挂著那副人畜无害的、近乎于平静的表情。
“您认识我?弗劳恩凯尔伯爵家的公子?”
迪埃塔的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这坎布里亚城里来了哪些贵族,是哪个家族的,什么底细,迪埃塔心里清楚的很。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贵族,正是弗劳恩凯尔伯爵的儿子——达诺尔·弗劳恩凯尔。
要论家族的真正排位,弗劳恩凯尔这种伯爵家,给阿尔贝尼亚公爵家提鞋都不配。
但是,谁让迪埃塔现在顶着的只是个空头衔呢,在家族内部,她早就是个被除名的“外人”了。所以,达诺尔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面对这种廉价的挑衅,迪埃塔只是微微一笑。这种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怎么,我说错了?”
达诺尔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当初想靠着你那张脸蛋儿去讨好阿尔贝尼亚公爵大人,结果呢……还不是被一脚踹了出来?你这贱货跟娼妇有什么区别,这事儿,难道不是人尽皆知吗?”
达诺尔极尽嘲讽之能事,他身边站着的那个护卫骑士,也跟着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面对如此直白的羞辱,迪埃塔依旧只是笑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看到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达诺尔反而觉得有些无趣,咂了咂嘴,准备扭头走人。
这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对一个连名誉和自尊心都不要了的贱人,我还能期待什么呢。”
达诺尔刚准备抬脚离开,就在这时——
“啊,想起来了。”
一直站在迪埃塔身旁,如同影子般的那个护卫。
罗镇,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感慨。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迪埃塔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诧异地转过头,看向罗镇。
而罗镇呢,他一直都在盯着迪埃塔的脸看,此刻脸上露出了那种恍然大悟、终于解开谜题的舒畅表情。
“我说在哪儿见过呢。”
罗镇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迪埃塔身上。
仿佛从一开始,那个什么达诺尔贵族,还有他那个狗腿子骑士,就根本没入他的眼。
罗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脸上也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模仿著什么,又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看到这个笑容,迪埃塔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长相天差地别,但罗镇此刻脸上挂著的笑容,竟然和她自己的那种笑容……该死的相似!这,其实是罗镇在地下都市时,脸上常年挂著的表情。
‘难怪觉得眼熟。’
镜子里、地上流淌的血泊倒影里、脏兮兮的玻璃杯壁上……他曾经无数次看到过自己脸上这种表情。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彻底麻木放弃后,所特有的、带着点卑微和自嘲的笑。这种笑容,跟眼前这位坎布里亚风头最劲的商团主迪埃塔,实在是格格不入……所以他刚才才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你……?”
迪埃塔瞪大了眼睛,刚想说点什么。
“真是个轻浮的家伙。哼,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腰上挂把剑就以为自己是骑士了?笑话……”
被罗镇的声音打断了脚步的达诺尔,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瞥著罗镇,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他身边的骑士也十分配合地跟着笑了起来,主辱臣笑嘛。然而,罗镇压根就没把他们的声音当回事儿。
“我就问一句。”
罗镇看着迪埃塔,直接问道。
“我要是惹了事,你兜得住吗?”
“……您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那家伙不太顺眼。”
罗镇的视线始终落在迪埃塔身上,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完全搞不懂罗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迪埃塔一时间有点懵。
“呃……只要别动那个贵族,应该……大概……没问题吧?”
迪埃塔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只要别动那个贵族就行。——罗镇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换句话说,贵族旁边站着的那个骑士,怎么著都无所谓,对吧?
“身为骑士,嘴巴这么碎可不太好啊……”
罗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正准备离开的达诺尔和他那护卫骑士,脚步再次顿住了。两人同时转过身,目光不善地看向罗镇。
“你刚才说什么?”
达诺尔冷声问道。
罗镇没搭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达诺尔,落在了那个护卫骑士身上,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尊重对手。远离嘲讽。摒弃侮辱,心怀谦逊。”
骑士的美德。
“这些,难道不是骑士应当遵守的美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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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镇面无表情地反问。
“您刚才这几句话,违背的可不止四条了吧?请问,您真的是一位骑士吗?”
听到罗镇这番质问,那骑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开口了。
“你在我面前,跟我谈论骑士的美德?”
“怎么,背几条条文,还需要什么了不起的资格不成?”
“这是侮辱!一个连骑士都不是的家伙,竟敢在真正的骑士面前,对骑士的准则指手画脚……”
“看您这剑使得也不怎么样嘛,不像是靠真本事当上骑士的。敢问阁下,您这骑士头衔,是怎么来的?”
“……你说什么?”
罗镇眯了眯眼,下巴朝着骑士腰间佩戴的剑鞘点了点。那把剑的剑柄上,连一点汗渍和磨损的痕迹都没有。一把几乎没怎么使用过的剑。
挑衅,而且是毫不掩饰的侮辱。
骑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而他侍奉的主子,那位达诺尔少爷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罗镇敏锐地察觉到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把柴。
“废话怎么这么多?”
罗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剑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要是真有那么自信,就拔剑,过来试试。”
于是乎。
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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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大路中央,一个骑士已经拔剑出鞘。
他对面,罗镇只是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剑尖,姿态轻松写意。
围观这一幕的迪埃塔,和那位骑士的主子达诺尔,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截然相反。达诺尔气得脸都青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而迪埃塔呢,虽然对罗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意外和摸不著头脑,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丝笑意怎么也憋不住。
这情况,实在有点……好玩。
本来嘛,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侮辱,换做平时,她早就当耳旁风,一笑置之了。这种话她听得多了去了,每次都那么处理也就过去了。可偏偏罗镇这家伙,像是吃了枪药似的,直接对着这种侮辱竖起了中指。这操作,对迪埃塔来说,还真是新鲜。
这么干,对他自己又没什么实际好处。
罗镇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搞出这么一出来?
迪埃塔是真猜不透。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单纯因为自家“老板”受了侮辱才挺身而出的……
“放马过来吧,小子!”
“承让,您先请。”
“什么……?”
就在迪埃塔满心疑惑的时候。
“我觉得吧,我的剑,可能比阁下使得好那么一点点。”
“你这狂妄的家伙……找死!”
决斗,就这么开始了。
那骑士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吼一声,朝着罗镇猛冲了过去。
“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敢这么嚣张。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了。主子都那副德行,手底下的人能管教好才怪。”
达诺尔抱着胳膊,一脸笃定地冷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罗镇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场面。对于他这充满自信的嘲讽,迪埃塔充耳不闻,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场中的罗镇。
‘这家伙,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她印象里的罗镇,不是应该更沉默寡言,更内敛冷静一些的吗?
迪埃塔一直以为罗镇是个性格刻板、情绪不外露的人。可眼前的罗镇,却跟她平时的印象判若两人。有点轻佻,懂得用言语挑衅对手,脸上还带着那种……更鲜活生动的、属于年轻人的笑容。
就好像,有什么契机触动了他,让他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释放出了原本的性情。至于那个契机是什么……迪埃塔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就是刚才,在她面前露出的那个笑容。
“……”
迪埃塔默默地回味着那个笑容。
一个和自己的笑容惊人相似的笑容。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同类相吸的错觉。那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模仿就能做到的。
‘他到底……’
迪埃塔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罗镇身上。
这个年龄、姓名,处处都透着疑点的青年。但唯独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笑容,却该死的真实。
锵——!
罗镇的剑与骑士的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不出所料,跟罗镇交手的这位骑士,确实是位达到了剑术专家境界的人物。但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动用剑气。大概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只用纯粹的剑术,就要把罗镇打趴下。
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差距。
抱着这样的念头,骑士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凌厉地挥砍著。
然而,骑士那看似凶猛的剑招,却被罗镇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了。格挡之间,罗镇的表情反而越来越冷。
‘我所认识的骑士。’
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剑法不会如此轻浮,心性也不会如此浅薄。
罗镇所认识、所见过的那些骑士,跟眼前这位,完全是两种存在。这根本不是罗镇所向往的那种骑士形象。骑士,不应该是那种身负荣耀与自豪,孤高清冷的战士吗?可眼前这位骑士身上,罗镇感受不到半点荣耀。
自豪?那更是屁都没有。
能感受到的,只有那点可笑的固执和傲慢。
原本只是被动格挡的罗镇,突然向前踏出一步。骑士猝不及防,被逼得后退了一步。罗镇紧接着步步紧逼,骑士额头开始冒汗,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只能狼狈地不断后退。
看到这一幕,原本在一旁看戏的骑士主人达诺尔,脸上的从容和得意渐渐消失了。而那骑士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铛!锵锵!
罗镇的剑术早已登堂入室,自成体系。
他的眼睛,更是能轻易捕捉到骑士剑招的轨迹和破绽。想单凭纯粹的剑术就压制住罗镇,那得是剑教团里那些一辈子跟剑打交道的祭司们才有可能办到。
就凭眼前这个疏于修炼的骑士?
罗镇的剑,还没那么廉价,没那么不堪一击。
“可恶!”
被逼入绝境的骑士,手中的长剑骤然亮起微光。那是剑气即将凝聚的征兆。终于,连最后的固执也要抛弃,打算动用剑气了吗?看到这一幕,罗镇不屑地撇了撇嘴。就在那光芒即将凝聚成剑气形态的前一刻,罗镇动了。他闪电般伸出手。
啪!
一把抓住了骑士持剑的手腕。紧接着,一次短促而深沉的呼吸。那原本即将喷薄而出的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围观的众人,甚至包括骑士本人,都没看清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哇哦。”
只有梅林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罗镇刚才到底干了什么骚操作。
“——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吧?”
梅林忍不住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低语。
罗镇那门能够强行吸取外部魔力的魔力修炼法。他刚才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骑士体内的魔力即将通过经脉传导至剑身、凝聚成剑气的那一刻,硬生生把那股魔力给半路拦截,吸走了!
骑士还在为剑气突然“哑火”而惊愕不已,罗镇已经毫不客气地拧住了他的手腕。随即,用自己手中长剑的剑柄末端,对着骑士的手背,狠狠地——!一下砸了下去!
“呃啊!”
骑士发出一声痛呼,握不住剑,长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个手无寸铁,一个持剑而立。胜负已分,而且是压倒性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判定。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这怎么可能?!”
达诺尔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那骑士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在一片喧哗中,胜者罗镇却看都没看地上的败者一眼,径直走到了迪埃塔面前。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迪埃塔脸上的表情,此刻是一种混杂着惊讶、痛快,还有那么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那层平日里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面具,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剥落了。看着她脸上这难得一见的、生动自然的表情,罗镇嘴角微微勾起,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
“这样顺眼多了。”
“……欸?”
“我说,你现在这表情,比刚才那张假脸好看多了。”
迪埃塔愣愣地眨了眨眼。
明明刚才跟骑士决斗,赢得那么干脆利落的时候,罗镇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一看到自己脸上表情的变化,他居然笑了。
罗镇之所以搞出这档子事,理由其实很简单。
就是单纯的……看不过眼。
看到迪埃塔脸上挂著那种和过去地下都市的自己如出一辙的笑容,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浑身不自在。现在,看到她换上了这副有点懵圈又有点真实的表情,罗镇才觉得心里那股邪火顺了下去,舒坦了。他对着还坐在那里的迪埃塔,伸出了手。
这是跟帕西翁学来的,简化版的护送礼仪。
一直以来,都是迪埃塔主动向罗镇伸手。但这一次,是罗镇先伸出了手。迪埃塔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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