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喜欢陈皮

1925年，春。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在齐淮生时不时的接济下，陈皮长成了十一岁的半大小子，而黎簇，也在齐淮生的照顾下，跌跌撞撞的长到了四岁。

在1923年，齐淮生暗戳戳的办了件大事。

他不知从何处识得了一个姑娘，在短短七日的时间内便?那姑娘成了婚。

只一年的时间，便成功的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如今，那孩子也一岁了。

齐淮生给那孩子起名叫齐铁嘴。

齐铁嘴只比小黎簇小了三岁。

而且好笑的是，齐铁嘴虽然是齐淮生的孩子，倒是喜欢黏着小黎簇。

刚满一岁时，齐淮生和妻子抱着齐铁嘴放他下地抓阄，他没抓罗盘也没抓算盘，愣是从人堆里将小黎簇抓了出来，当时陈皮还笑齐淮生替他陈皮养了个孩子。

当时还把齐淮生气得够呛。

当即就将俩兄弟扫地出门了。

当时这件事，还惹了不少人笑话。

小黎簇跟着陈皮这个半大小子，日子过得不富裕，但身上穿的都是顶好的料子，再加上小黎簇得齐淮生喜欢，总被接到齐家堂口照顾，被齐淮生养的白白嫩嫩的，像极了富人家的小少爷。

孩子长得漂亮，自然就讨喜。

陈皮家附近的人家无人不知陈皮在家里养了个四岁大的奶娃娃。

奶娃娃名叫黎簇，是小陈皮七岁那年在长沙城外的黄泥路上捡来的，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陈皮自幼父母双亡，阿婆又死的早，比?龄的孩子早懂事得更早些，再加上这些年来受尽了人情冷暖，为了不被人欺负，他的骨子里就带了一股子狠劲儿。

他的九爪钩，是长沙城里耍的最好的。

他的九爪钩丢出去，甚至能够将一颗鸡蛋完好无损的抓回来，

靠着他的九爪钩，还有总比别人手中肥美的大鱼，他也将小黎簇养成了身后的小尾巴。

安静的四合院儿里，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

灶台前，不足灶台高的小黎簇蹲在灶坑前，用火柴点着火，他顶着一头浓噸柔软的短发，穿着一身精致的小长褂，细腻白嫩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他用不大的小手点燃火柴，点燃干燥的柴火，而后将柴火一股脑的往灶坑里塞，瞬间，刚才还缓慢燃烧的火苗瞬间熄灭。

浓烟滚滚，呛人得厉害。

身后，一只大手突然袭来。

“哎哟！陈皮，你放开我！”

不用猜，小黎簇就知道是谁。

“我再晚些回来，你怕不是连家都给点了？”陈皮将小黎簇抱在怀里，看着浓烟滚滚的灶房，无奈又好笑。

“不是和你说过，等我回来弄？”陈皮用随身带的小帕子将小黎簇脏兮兮的脸蛋儿擦干净，“看你这张脸，弄得像只小野猫似的。”

小黎簇也不动，乖乖的揽著陈皮的脖颈任由他给自己擦拭。

“可是陈皮你好辛苦，我想替你分担一些。”

小黎簇睁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陈皮，“我不想你那么累。”

陈皮替小黎簇擦拭的动作一顿，而后，他笑着抬手敲了敲小黎簇的小脑袋瓜，“这么小就知道心疼我了，总归算是没白养你。”

将小黎簇脸上的脏污擦净，陈皮将小黎簇放到门外，将他轻轻往外推，“去玩儿吧，饭做好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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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陈皮也不管门外的小黎簇，自顾自的回灶房里忙活了。

陈皮很忙，早上出门打渔前要给小黎簇做饭，中午忙完回家要给小黎簇做饭，到了晚上回家，还要去河滩上用九爪钩抓螃蟹。

即便是这样，也只能维持两个人的日常花销。

小黎簇的身体里并非是一个孩童的灵魂，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总想替陈皮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小黎簇高估了自己这具幼小的躯体，很多事情他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他只能乖一些，再乖一些，争取不给陈皮惹出其他的乱子。

周围的人家都羡慕陈皮，羡慕他有个神仙娃娃，好看又好养活。

可只有陈皮自己知道，自己的小孩儿太乖太懂事，其实，他更希望小黎簇像齐铁嘴那样，活泼好动一些。

很快，陈皮就端著两盘菜出来了。

“黎簇，过来吃饭。”

“来啦！”

小黎簇看他一眼，迈著小短腿艰难的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屋里取碗筷。

陈皮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门槛，转身去端给小黎簇蒸好的蛋羹。

吃饭的凳子很高，小黎簇够不到，他朝着陈皮张开双手。

“陈皮，抱。”

陈皮早已经习以为常，他将小黎簇抱起放到凳子上，又将蛋羹端到他面前，“来，小心烫，吹吹再吃。”

小黎簇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举著小手放到陈皮嘴边，“陈皮辛苦，好吃的东西第一口要留给陈皮。”

陈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黎簇乖，自己吃好不好，哥哥不喜欢吃蛋羹。”

黎簇眨眨眼睛，“可是黎簇也不喜欢呢。”

陈皮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他拿小家伙没办法，拿过勺子将蛋羹放到自己碗里，而后一口吃下，“好了，乖乖吃饭。”

见陈皮吃了，小黎簇这才安分下来。

他知道，每天让陈皮吃一口已经很不容易了，第二口陈皮是不可能同意的。

美其名曰：小孩子需要营养才能长高高。

可明明陈皮他自己也是个孩子。

他身上穿的，无一不是精致的，而陈皮呢，他身上的衣裳都短了一大截了。

桌上就两盘菜，一盘青菜，一盘螃蟹。

陈皮吃饭快，而且狼吞虎咽的，像是八?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

可小黎簇不觉得陈皮吃相不好看，他只怕陈皮吃太快会噎著。

陈皮吃完饭，又将盘子里的螃蟹给小黎簇将蟹黄蟹膏剥离出来，又将切的细碎的青菜放进他碗里，“小孩子不许挑食。”

说完，陈皮就端著碗筷进灶房刷碗了。

小黎簇坐在凳子上摇晃着小腿，捧著专属于他的小碗，安心又自在。

院子里陈皮为黎簇种的桃花开得正艳。

老旧的院墙，破败的房门，比他还高的凳子，还有正在刷碗的陈皮，哪哪儿看着都让他喜欢。

他喜欢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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