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笨，我只是看不得你受苦

“你要脱离师门？”

二月红望着黎簇略显稚嫩的容颜，“黎簇，你想清楚，今日你一旦和陈皮一起踏出红府的大门，今后，你和陈皮便不得再踏进我红府大门一步。”

“师父，我想清楚了。”

黎簇不是什么少年人了，所有做出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后才说出口的。

他和陈皮从小一起长大，什么苦没吃过？

如今离开红府，无非是重新回到起点罢了，相比往昔，如今至少还有一身功夫傍身，总不至于过得比以前更差。

陈皮在长沙城里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陈皮这副模样，若是有人趁他这个时候出手，陈皮怕是在劫难逃。

黎簇只从张日山听说过陈皮年轻时杀人上位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他并不十分了解，虽说汪家也有记载，但汪家的记载重点可不在陈皮身上。

有关于陈皮的记载，大部分都是只言片语的略过。

他当然知道陈皮不会死，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陈皮毫无目的的精心将他养到如今这副模样，他又怎么忍心看陈皮受苦？

陈皮杀了很多人不假，可他却从来没有见到陈皮毫无缘由的动手。

陈皮杀人，多半是有人触及了陈皮的底线。

陈皮的底线很多，他自己的性命，他的师父师娘，还有他的弟弟黎簇。

他不是杀人狂魔，他只是看不得有人伤害他身边所在乎的人。

“你既心意已决，那今日，便跟着陈皮一起离开红府吧。”

二月红知道，黎簇不是冲动的人。

黎簇少年老成，他早已知晓。

只是如今看着眼前的兄弟俩，总能让二月红想起十二年前长街上的那一幕。

那时。

陈皮也不过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靠着偷学的功夫，做着杀人的买卖。

而杀人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

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杀人，却还不忘捂住那孩童的眼睛，仅仅只是怕污了孩童的眼。

当年，陈皮便是这样牵着小小的黎簇进入二月红的视线。

入了二月红的眼。

而现在，小小的黎簇长成了高大的少年，而陈皮也长成了无人能欺的恶狼。

二月红看着黎簇将陈皮放到背上，一步一步的在他的视线里走远，直到黎簇带着陈皮踏出红府的大门，消失不见。

这一幕，同当年的场景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两人调换了角色。

当年，是陈皮保护黎簇，恶人是黄葵帮。

如今，是黎簇保护陈皮，恶人是他。

“二爷，你看要不要派人送送两位少爷？”

红伯看着黎簇远去，眼中流露出心疼的情绪。

没人不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

黎簇在红府十二年，对下人温和有礼，对二月红夫妇更是敬爱有加，红府的下人们都很喜欢他。

因为在黎簇少爷的眼里，似乎并没有主仆之分。

他会教下人写字，教下人拳脚，偶尔天气热了，还会给府里的下人们熬冰冰凉凉的绿豆汤。

二月红摇摇头：“不用了，回头你将那把斩马刀给黎簇送去就是。”

——

长街上。

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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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背着陈皮从红府走出，长街上的每一个人见了都是退避三舍。

没人敢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陈皮的名号在长沙城里是出了名的，没人敢招惹陈皮，因为怕他记仇。

被陈皮记住，那就是离阎王殿不远了。

陈皮趴在黎簇身上，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淌血，可疼痛带来的麻木让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来到红府后，陈皮已经很久没有同黎簇这样亲密的接触了。

他都快忘了，四岁的黎簇也是这么趴在他背上被他带着回家的。

“怎么这么笨？”

“跟着师父，你可以吃香喝辣，跟着我，你什么都没有。”

陈皮的声音，沙哑至极。

因为疼痛，还带着隐隐的气声。

因著趴在背上的姿势，他说话的热气喷在黎簇的耳垂上，让黎簇忍不住心头一颤。

他脚下的步子一顿，然后他不著痕迹的偏了偏脑袋，继续往前走，“我以前跟着你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

可即便什么都没有，陈皮也没有苦过他。

别人家小孩儿没有的鸡蛋羹，他每天都有。

“黎簇，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笨的人。”陈皮在黎簇耳边嘲笑着他。

陈皮以为黎簇会像从前那样，气鼓鼓的回答他：我笨？你才笨呢！

或者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可是，都没有。

少年沉默片刻后，认认真真的回答他：“我不是笨，我只是看不得你受苦。”

“我总觉得像你这般好的人，应该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才对。”

听着黎簇的回答，陈皮有一刻的恍惚。

像他这般好的人？

原来他在黎簇的心中，是一个好人吗？

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想来是不可能了。

他这辈子，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经得罪了数不清的人了。

在长沙，想要他命的人不知凡几。

只有他身下这个小傻子，还妄想着他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黎簇带着陈皮用身上仅剩的银钱去长沙仅有的一所洋人医院，给陈皮用了最好的消炎药，处理好伤口后，黎簇便带着陈皮一起回到了四合院。

四合院里，什么都有。

因著黎簇常常派人打扫的缘故，所以只需要简单的收拾就可以入住。

二月红将黎簇和陈皮逐出师门的消息，第二日，便昭告了整个长沙城。

得知二月红将黎簇也一同逐出师门的时候，不止是张启山，就连解九爷都惊了。

霍三娘听了，只是惊叹于二月红的不近人情。

吴家并不在意，因为吴家同二月红并无交情，同吴老爷关系好的，是二月红的父亲红老爷。

反应最大的不是黑背老六，而是齐铁嘴。

听说消息的当晚，齐铁嘴就关了铺子孤身一人跑到红府，站在红府门前将二月红骂了足足半个时辰。

齐铁嘴说二月红是非不分，说他冷血无情，还说他胳膊肘往外拐净帮着外人欺负家里人。

十五岁的齐铁嘴，疯起来吴家的狗他都敢偷。

最后，齐铁嘴是被张启山手下的亲兵扛着送进佛爷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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