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借命符（1）

“判官大人，地府已经收到林晓雨的魂魄了。”吉祥捧著一卷泛著幽光的竹简，恭敬地递到沈沫沫面前。

“生死簿上显示，她已顺利通过奈何桥，来世将投生到一个爱护子女的家庭，一生幸福平安。”

沈沫沫微微颔首，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点，上面的文字便如蝌蚪般游动起来，最终凝固成新的记录。

“嗯！”她转身，黑袍翻涌如夜雾。

一步踏出，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扭曲变幻。

当空间再次稳定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隐藏在都市中的古老宅院前。

宅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却隐约可见阴刻的冥府纹章。

沈沫沫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庭院中的彼岸花感应到主人的归来，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绽放出妖异的红光。

“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吉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沈沫沫径直走向书房，那里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简、帛书和线装古籍：“不必，地府不会给我休息的时间。”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般，书案中央突然凭空出现一卷系著黑绳的竹简“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

吉祥小跑过去，踮起脚尖解开绳子：“是新案子，城北的锦荣公寓，半年内有五位老人相继去世，表面都是自然死亡，但地府检测到命数异常...”

沈沫沫接过竹简，指尖在文字上滑过，那些普通人看不懂的冥文在她眼中自动转化为信息。

“准备朱砂和引魂香。”她合上竹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今晚去锦荣公寓。”

吉祥连忙点头，正要退下时，忽然犹豫了一下：“判官大人...我能不能...”

“又想去喂那些野猫？”沈沫沫头也不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丢给他。

“别让它们抓破你的纸身子，还有把窝给安排好！”

吉祥惊喜地接住布袋，里面装着上好的鱼干：“谢谢判官大人！我保证天黑前回来！”

沈沫沫看着纸人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两千年来，她见过无数鬼怪精魅，却始终不明白为何一个纸人会对阳间的猫如此痴迷。

夜幕降临，沈沫沫换了一身现代装束，黑色高领毛衣配长裤，外罩一件深灰色风衣。

若非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睛，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清冷美人。

锦荣公寓是栋六层老式建筑，外墙斑驳，楼道狭窄。

沈沫沫站在马路对面观察，整栋楼笼罩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灰暗气息。

那是只有地府判官才能辨识的“死气”非正常死亡积累的阴怨。

“判官大人，我回来了！”吉祥从她影子里钻出来，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小男孩模样，只是脸上仍保留着纸人的特征。

“这栋楼好奇怪啊，明明死了那么多人，却一点怨气都没有...”

沈沫沫微微眯眼：“这正是问题所在。自然死亡也会有留恋，如此“干净”，必有人为?预。”

她迈步穿过马路，在踏入公寓大门的瞬间，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门卫室里，正在打瞌睡的管理员头一歪，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一楼走廊昏暗潮湿，墙皮剥落处露出霉变的痕迹。

沈沫沫的脚步无声无息，只有吉祥的纸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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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是半夜走的，说是心脏病发作...”

“张老爷子也是，睡下去就没醒来...”

“这年头老人走得快也正常...”

几个老太太围坐在一楼大厅里闲聊，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菜价。

沈沫沫从她们身边经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吉祥小声说：“大人，您察觉到了吗？她们谈论死亡时，表情好麻木...”

沈沫沫没有回答，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启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

“判官大人，我们去六楼做什么？“吉祥仰头问道。

“死气的源头在那里。”沈沫沫注视著电梯按钮上方那面模糊的镜子，里面映不出她的倒影。

电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上升。

在到达五楼时，突然猛地一震，灯光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从电梯壁伸出，抓向沈沫沫的肩膀。

“滚。”沈沫沫头也不回，轻吐一字。

刹那间，电梯内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手如遭雷击般缩了回去。

灯光恢复，电梯继续上升，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

“不知死活的小鬼...”吉祥撇了撇嘴：“连判官大人都敢惹...”

六楼走廊比楼下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沈沫沫走向尽头那扇漆成暗红色的门，门牌号606的金漆已经剥落大半。

就在她抬手准备敲门时，门却自己开了。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正对着门口。

她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眼睛却异常明亮，直直地看向沈沫沫。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判官大人，老身等候多时了。”

沈沫沫眼神一凛，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你如何识得我身份？”

老妇人陈婆婆推动轮椅让开通道：“请进来说话吧，这栋楼里，不止我一个人能看见“那些东西”。”

沈沫沫迈步进入，吉祥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摆设简朴得近乎简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著的一面八卦镜和供桌上燃烧的长明灯。

沈沫沫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陈婆婆干枯如树枝的手腕上，那里系著一根几近透明的红线：“借命术，你活了多久了？”

陈婆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苦笑：“不愧是判官大人...老身今年，应该是一?二十有三了。”

吉祥倒吸一口凉气：“一?二十三？可这栋楼建成都不到四十年！

况且生死簿上阳寿最高一?二，你尽然违背天道，多活三年？胆子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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