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锁龙桩怨（2）

少女被按在木桩前，粗粝的麻绳勒进她的皮肉。

老道举起青铜钉，狠狠敲进她的天灵盖。

“噗嗤！”

鲜血喷溅在符文上，瞬间被雨水冲淡。

少女的瞳孔骤然扩大，身体剧烈痉挛，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红线缠上她的脖颈，越勒越紧，直到“咔嚓”一声脆响。

她的头歪了下去，眼睛却还睁著。

……

画面消散，黑气重新钻回尸骨。

沈沫沫的指尖微微发冷。

这不是简单的祭祀，而是人为制造的怨魂，用最痛苦的死法，催生最凶的煞气，再以煞镇水，保一方风调雨顺。

“大人……”吉祥声音发抖，“这风水局，现在还在？”

沈沫沫看向远处的河流。

夜色中，水面泛著诡异的青黑色，隐约有气泡从河底冒出，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轰！”

突然，木桩下的尸骨集体震颤，红线寸寸崩断！

女尸猛地抬头，腐烂的脸扭曲成狰狞的笑容：“……锁……不住了……”

整个工地剧烈摇晃，地底传来“隆隆”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河面炸开一道巨浪，浑浊的水中，隐约可见一条漆黑的影子蜿蜒游过。

不是鱼。

是某种被锁了百年的东西，终于要破水而出。

河面翻涌的黑水突然静止。

下一秒，水面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丈余高的水墙轰然塌陷，露出河底漆黑的淤泥。

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淤泥中缓缓立起一具人形。

那是个女人。

她全身裹着浸透河泥的暗红色祭袍，袍角绣著早已褪色的八卦纹，头戴一顶锈蚀的青铜冠，冠下垂著七串人牙穿成的珠帘。

她的脸肿胀发白，嘴唇却诡异地鲜红，像是刚饮过血。

“是那个老道！”吉祥的纸身“哗啦”一抖，“她、她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沈沫沫眸光微凝。

这不是普通的尸变。

女人青铜冠下的眼睛突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她张开嘴，河底的泥沙从喉管里簌簌掉落，发出的却是年轻女子的清冷声音：

“贫道青阳子，恭迎判官大人。”

吉祥惊得纸边打卷：“她认得您？！”

沈沫沫不语。百年道行能修出灵识不奇怪，但借少女怨气延命的邪修，不该有这般清醒的神志。

女祭司腐烂的手指掐了个诀，河岸突然亮起七盏漂浮的绿灯笼，每盏灯芯都跳动着一点人油火苗，火光映照下，赫然显出七具倒吊的干尸，正是当年被钉死在锁龙桩上的童女！

“大人请看，”女祭司的声线带着诡异的欢愉，“这“七星引煞阵”养了百年，今日终于……”

“哗啦！”

锁龙桩下的女尸突然暴起，腐烂的手爪直掏女祭司心窝！

“贱人！你骗我们祭河！”女尸的喉管撕裂，吼声混著血沫，“你说镇水救民，啊！”

女祭司袖中飞出一道黄符，“啪”地贴在女尸额头。女尸瞬间僵直，符纸上朱砂画的“敕令”泛起血光，竟开始吸食女尸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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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女祭司抚摸女尸的头颅，声音温柔得毛骨悚然，“你们的怨，本就是阵眼啊。”

沈沫沫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泥土“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纹路竟组成一道巨大的阴司符咒！

“借怨养魂，罪加三等。”

判官笔自袖中滑出，笔尖朱砂赤红如血。女祭司脸色骤变，猛地甩袖抛出七枚铜钱。

“叮！”

铜钱在空中组成北斗形状，每枚钱孔里钻出一条黑线，精准缠住七具倒吊干尸的脖颈。

干尸婖体睁眼，空洞的眼窝里淌出黑水，竟齐声唱起诡异的童谣：

“锁龙桩，镇河妖~”

“童女骨，压浪涛~”

“若问生魂何处去~”

“青铜冠下……啊啊啊！”

歌声戛然而止。

沈沫沫的判官笔已点中第一具干尸的眉心，朱砂所过之处，黑线寸断！

女祭司终于慌了。

她猛拍青铜冠，冠上人牙珠帘“哗啦”炸开，每一颗牙齿都化作惨白的骨虫扑向沈沫沫！

“大人小心！”吉祥急得直转圈，“那是噬魂！”

话未说完，骨虫群突然僵在半空。

沈沫沫左手虚握，所有骨虫瞬间被压缩成一颗拇指大的白珠。

她看着女祭司惊骇的脸，缓缓收拢五指。

“啪。”

白珠粉碎，簌簌落下的骨灰中，浮现出数百个扭曲的少女面孔，都是被吞噬的生魂。

女祭司转身要逃，却撞上一道突然升起的黑幡。幡面无风自动，露出地府“酆都”二字。

“青阳子。”沈沫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你可知“铁树地狱”？”

“铁树地狱”四字一出，女祭司青阳子的脸皮剧烈抽搐起来。

她突然撕开祭袍前襟，干瘪的胸膛上赫然嵌著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早已龟裂，裂缝中渗出黑红色的脓血。

“贫道不信阴司！”她尖啸一声，腐烂的手指猛地插进镜面裂缝，“哗啦”拽出一串青铜链！

链子末端拴著个拳头大的秤砣，表面铸著“永镇山河”四字，此刻却泛著诡异的血光。

吉祥失声尖叫：“是镇龙砣！大人，她要……”

“轰！”

女祭司已将秤砣狠狠砸向河面！秤砣入水的刹那，整条河沸腾起来，河底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嘶吼，震得岸上砂石簌簌滚落。

沈沫沫眸光一冷，判官笔凌空画符，朱砂血线如网般罩向女祭司。

女祭司癫狂大笑，祭袍突然鼓胀如球，“晚了，百年前锁的是蛟，今日我要炼的是龙！”

“噗嗤！”

她的身体像烂透的果子般爆开，腐肉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铜钱，每枚钱孔都钻出一条黑线，疯狂缠向沈沫沫。

河面炸起十丈高的浪头，一条水缸粗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根本不是龙。

是条半骨半肉的巨蛟！它半边身子只剩森森白骨，另半边黏连着腐肉，头顶断角处钉著七根青铜钉，正是当年锁龙桩的镇物。

此刻蛟目赤红，张口喷出腥臭的黑雾，雾中竟漂浮着无数惨白的婴孩头骨！

沈沫沫终于明白了这场百年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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