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娃娃，你的嗓子换给我好不好？

父亲一把搂住他：“不说了，不说了，取消，都取消。”

拥抱着的父子俩似乎都明白了这次分别的结局，金口玉言说好话就变好事，但生死之事很难掌控。

这些鲜血就是答案。

父亲嘴唇颤抖了一会儿，狠心推开了阎简之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阎简之跟在他身后一直喊著：“阿爸，阿爸！你别走，你带我去好不好？”

怎么可能带他去，这是必死的结局，现在打仗多?啊，缺胳膊少腿回来的都是命大的种。

可是阿爸走得好快啊，他腿那么长，身体又健壮，那么难走的山路，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追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有追上。

荒山野岭里就只剩下阎简之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跑着喊阿爸。

可是阿爸没有回头，他走了。

他跌跌撞撞回到家，却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奶奶躺在床上直喘气，母亲不见踪影，父亲留下的包袱里只剩几块烙饼，大洋也不见了。

阎简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奶奶一看他回来，嘶哑著嗓子说：“乖娃，你说话啊，你说你姆妈不管怎么样都会回来的，你说啊！”

她这个小孙子很是神奇，打小就是金口玉言，说什么好话都能实现的。

只要他开口说了，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就算是上了火车也得回来。

但阎简之却摇了摇头，抿著嘴不说话。

奶奶生气了，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吃里扒外的兔崽子，你姆妈跟人跑了！！！让你把她喊回来你都不肯！”

奶奶又是哭又是骂，最后搂着他说：“奶奶活不了几天了，你一个人以后可怎么办啊！把你妈喊回来啊，孩子。”

阎简之却说：“奶奶你还能活很久的，我陪着你就好。”

妈妈不想守着这个家了，我也不想拖累她。

晚上，奶奶把阎简之哄睡了，去做别的事情，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就听得哎呦一声，奶奶好像摔倒了，哀叹了一声又出门去了。

阎简之睁开眼睛，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到房梁上挂著一条断掉的绳子，奶奶刚才在上吊，但是绳子断了。

阎简之鼻腔一片温热，鲜血滴滴答答流下。

他低声说：“奶奶不会死。”

那晚上屋里的动静一直都没停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奶奶死了，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了水盆里把自己呛死了。

阎简之的床上满是他的血，他也虚弱地坐在那里，看着奶奶的尸体一动不动。

奶奶寻了一夜的死，最终还是打破了孙子的金口玉言，死了。

阎简之想他好像谁也救不了……

这时，墙角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真是一把好嗓子，换给我好不好？换给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

阎简之目光缓缓移向角落，那是一片黑暗，看不清那里面有什么，但那声音一直在响：“小娃娃，换不换？嗓子，换给我好不好？换给我——”

*

一切到此为止，小团子满脸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五岁却好像小大人一样的小阿叔，忍不住整个团子蹭过去抱住，小脸蛋子蹭啊蹭啊。

“小阿叔的故事讲得参参心口疼……”

阎简之就这么静静地被她抱着，眼神里一片平静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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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意那妖精换掉了自己的嗓子，愿望就是战场上的人都可以活下来，因为他知道如果整个战场只有父亲一个人活下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但是，晚了。

那一场惨烈的战役，死了一半的人。

那妖精也费了不少力气：“差不多得了，本来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是，阎简之想，活下来那么多人又怎么样呢？我的阿爸死了啊……

妖精带着他的嗓子走了，他再也没有金口玉言，也没有了家人。

参参搂着他的脖子忍不住落泪。

阎简之轻轻拍着她的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难过。

参参说：“怎么会不难过，呜呜呜呜，你哭不出来我替你哭吧，呜呜呜呜——”

阎简之在小团子软软糯糯的怀抱里，挺直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无措。

此时，门外银锭和几个小丫鬟端著些布料一边说笑一边走过来，远远就听到小参参的哭声。

银锭大吃一惊，急忙跑回屋里来，一把抱起小团子：“小小姐，怎么了？怎么了？”

小参参吓了一跳，都顾不上哭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著泪珠，一脸懵地看着银锭。

银锭还以为她吓傻了：“哎呦，哎呦不怕哈，小小姐不怕，我们小少爷很疼爱你的，要是有什么做得过了，你别放在心上——”

旁边的小丫鬟也一脸担忧，想过去看看阎简之怎么样了，却又好像不敢动。

参参用力摇头：“不是哒，不是哒，小阿叔很好，我就是心疼他。”

银锭这才放下心来，把小参参放回床上，小参参圆滚滚的，连滚带爬扑进阎简之怀里，紧紧搂住才放下心继续哭。

阎简之也不动，就这么著抱着她，过了一会儿，感觉小参参似乎不哭了，低头看了看小丫头。

小丫头哭累了，但是情绪还没过去，就呜呜呜呜——歇一会儿，然后呜呜呜呜又歇一会儿……

就只能继续抱着哄。

其实，他还是会说话的，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的嗓子只是变得难听了，没有金口玉言的能力了。

但后来他发现不是。

刚来督军府的时候，来照顾他的张阿妈人不太好，看他是个孤儿想着阎家不会太重视，就动不动冷嘲热讽，拿走他的点心吃食，后来还偷上钱了。

这些事情，阎简之都没有计较，但是张阿妈看上了阎简之母亲留下的一块玉佩，偷偷拿走要去当掉，阎简之发现的时候她竟然为了脱罪把玉佩给丢进了鱼池里。

当时阎简之太生气了，就吼了一声：“捞上来，捞上来！”

张阿妈不肯：“这水太冷了，我可不下去。”

阎简之：“那你不许再上来了！”

然后张阿妈就真的一直上不来，她惊恐地在水里冻得脸色苍白，却怎么都爬不上来，一直到把玉佩捞出来才算完。

从那天起，阎简之就明白，那妖精拿走了他的金口玉言，换给了他一张乌鸦嘴，他稍有不慎就会说错话，让人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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