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就谢谢师兄了

吃完饭，雷爻就回了房间。

阿初那小子，说要给她打扫房间，结果只打扫了一半。

得亏毛小方平时有叫小海不时过来清扫下，屋里不怎么脏。

雷爻挽起袖子，拿了抹布，到处擦擦蹭蹭，几乎顺过了所有的台面，抹布上也只有薄薄的一层灰。

收拾了大半个时辰，走了许久山路的雷爻终于体力告竭。

一身热汗都来不及清洗，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

“叩叩叩。”

“师妹，收拾好了吗？我有点事找你。”

“叩叩叩。”

“师妹？”

毛小方连敲几次，也没人应声。

他心里百转千回，站在门口纠结著，脑子里突然想到她刚刚找他要钱的事。

拿了钱，她不会是又……

心跳直漏一拍，小方赶紧拿肩膀顶门。

“吱呀”一声。

本就没关的两片花格门直接被他失力顶到墙上去，还反弹了几下。

毛小方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眼角余光瞥见她被吵醒，正揉着眼睛朝这边望来。

他赶忙扶住柜子站直身子，佯装无事发生。

“师兄？”一声带着疑惑的低语，将毛小方的思绪瞬间拉回六年前。

或许是尚未睡醒，她脸上还未戴上那副浅笑嫣然的面具。

轻声唤出的两个字，依旧如往昔一般，透著软糯撒娇的意味。

小方心中稍松，嘴角微扬，迈步走向桌旁。

走到她面前，见她神色困倦，眼神却逐渐清明起来，不知何时，又迅速变回了中午时的模样。

她更是起身连退两步，在圆桌的另一个位置坐下。

小方脚步戛然而止，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雷爻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挑起被汗水浸湿后略显干涩的刘海，轻轻捋到耳后。

这才转头看向那扇仍在缓慢嘎吱作响的门板。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怕我再次逃走？”

“……没。”毛小方顿了一下，才应道。

“那是……又怕我上吊了？”

她轻声问著，顺手翻过来桌上的两个茶杯，拎起茶壶，先满上一杯，给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

雷爻猜他的心思，果然一猜一个准。

毛小方自觉方才那蹩脚的“没”字，定然?她暗自窃笑了。

他面色尴尬，扯动嘴角，撩开衣摆，端坐于她对面。

毛小方借着端起茶杯仰头喝水之际，趁机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

雷爻面色沉静，嘴角仍挂著一抹浅笑。

仿佛刚刚问那句话，做过那些极端之事的人，不是曾经的她一样。

毛小方却深知她心中苦楚，只是学会了将一切深埋于心罢了。

他字斟句酌，又打了几遍腹稿，这才慎重的说出口:

“事情已经过去，师兄希望你能看开一点。”

“这么久没回甘田镇，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雷爻似是早已想好了措辞，话刚落音，她便即刻接过话头，“我想去给我爹娘扫墓。”

“……行。”小方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动作迅疾，当即起身，“那我去准备点祭品和纸钱。”

刚至门口，雷爻又唤住了他。

“师兄。”

他略侧过头，“嗯？”

“我……我想先洗个澡，这副邋遢模样，可不能让我爹娘看见了。”

“……好，大浴室被子隆占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去左边耳房的小浴室吧，我去给你倒热水。”

“谢谢。”

说到这，毛小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师兄妹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雷爻坐回桌旁，茶杯被她紧握于手，指节渐渐泛白。

那句“对不起”，被她生生咽下。

杯中的茶水忽地溅入一滴水。

“对了，师妹，我……”毛小方转过身，刚欲开口，便见她在同一时间内也端著茶杯，霍然起身，背对他走向窗口。

“还有什么事？”她微微侧过头，毛小方只能看到她消瘦的一点脸部轮廓，还有几根纤长的睫毛。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几根睫毛，一簇一簇的，仿佛是被水打湿了。

欲再瞧得真切些，她却已转头回去，又问了一遍，“什么事，你说吧。”

说著，她抬臂将水杯送至唇边。

毛小方一顿，轻声说：“小海鸡汤煨好了，我给你盛在饭厅了，你要不要先填填肚子，再出——”

话音未落，她好似等不及了，截断他的话语，“那就谢谢师兄了。”

谢谢，又是谢谢。

回来这段时间，她说了几次谢谢了？

每一声谢，都仿佛在无形中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小方心底忽地涌起几分失落，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雷爻望着窗外依旧茂噸的绿色竹林，眸子里满是复杂。

她抬起仿佛皮包骨的把手，缓缓抚上憔悴的面庞，指尖却蓦地触到一片湿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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