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道心乱了

她摇了摇头，伸出手把花格窗拉进来关上了。

持笔画了很久，月儿渐渐挂上枝头。

桌旁已被她点燃一盏油灯。

雷爻搁了笔，默默的拿起一张黄符，凑到灯前细看，一个朱砂红的“大八卦”跃然落在符纸中间。

“臭师兄，乱我道心。”

黄符被她猛的一捏，搓成了球，丢进书桌旁的篓子里。

篓子里头，已经噸噸麻麻的装了小半篓的黄纸球，都是雷爻心绪不定的见证。

她看着光洁溜溜的桌面，瘪了瘪嘴，猛的站起身子，朝屋外走去。

走到一半，她立在门口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又折返回来，捎上她原先画好的几道符纸。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她嘀咕著，走向隔壁屋子，轻轻敲响了房门。

还没等她敲到第三下，门板就自里头打开了。

毛小方一脸淡然，好像刚刚两个大跨步走过来开门的不是他似的，“师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被他抢先开口，雷爻愣了愣，这才递出手里的几张符纸，“喏，这些年我在外面也不是白溜达的。”

“我从一游道手里买了一本符箓大全，都是他自个儿研究出来的稀奇用法。”

说到这儿，她侧了侧身子，让身后的月光打在符面上，对毛小方边讲解，边展示著:

“这是护体符，他名字取得好听，可惜作用不大，只能防防蚊蝇啥的，你也知道的，游道嘛，居无定所。不过师兄你要是外出走山路的话，这张就很实用了。”

“还有这……”

还没接着给他介绍下一张，毛小方就面露笑意，接过了符纸。

“说了这么多，师妹你是……？”

还没接出下文，雷爻眨巴两下眼睛点了点头，“嗯，我想通了。”

紧接着，朝他伸出把手，手心朝上。

毛小方看着那只白白的掌心，有些语塞，看向她的眼神，突然亮起了微微的光亮，“想……想通了？”

这么快？

师妹果然还是中意看他练功的吧？

还没等他把手搭上去，伸出去的把手就被她轻轻拂到一边。

“伸手干什么？”雷爻微微歪了下头，“我想通了，你的这些材料，也是要用钱买的。”

“以后你借我材料的话，我会适量做一些符纸法器还你的。”

雷爻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脑袋，“所以……”

望着她微微红起来的耳根子，毛小方刚刚黯淡下去的眸光又亮了亮，“所以……？”

她清了清嗓子，避开他有些发烫的目光，开门见山的说:

“虽说连借两次不太好，但是今天太晚了，你再借我几张符纸，明天我自己去外面买一点，到时候还你双倍！”

得，敢情她过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事。

而且伏羲堂本就是她家，他所取所用的，也是伏羲堂的香油钱。

又谈何借不借呢。

还是……只是为了跟他拉开距离，故意这么说的？

毛小方的把手若无其事的放下，眼里那点光悄然间又变回了深沉的墨黑。

他稳了稳心神，蓦地转身回屋，走到书桌前给她拿了一沓。

想了想，数出五张后，又折返回去，把一大沓空符放回桌上。

雷爻倚在门口遥遥看着，突然皱眉出声:

“师兄，你不是这么小气吧，就那几张，一会儿就用完了。”

毛小方就拿了那几张纸走过来递给她，没好气的说:“今天你差点晕在街上，又刚长途跋涉回来，你还想通宵制符吗？”

说到这，他的面容愈发严肃，不甚同意的讲：

“你要知道，制符也是需要一点法力的，你的法力已经亏空，若是在强行使用，不仅会修为倒退，可能还会损伤根基，如此我怎么对得起师——”

瞧他滔滔不绝的训人，没有半点停下来的迹象，雷爻赶紧举手打断，“……好嘛，五张就五张。”

她抽出他手里的纸，朝他笑着摆摆手，“画完我就睡。”

说完，她便不再留恋，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门前，低低的一句关心突然从侧边走廊飘了过来。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为你开一些补身子的药。”

月光下，她苍白的指尖微微一抖，一张空符像只失了方向的蝴蝶，盘旋着落到她鞋面上。

雷爻蹲下捡起，目光不经意的落在门槛外的地面上。

望着斜斜打到门口的那个灰色倒影，她喉底缓缓浮出一丝不可得的叹息。

嘴上却是极有礼貌的回应着，“那就有劳师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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