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莫再提这些

晨曦撕裂浓雾，昨夜迷濛的细雨悄然浸润了万物，酷热的天气终于显现出些许降温的端倪。

这天气，对毛小方和小海他们来说，甚是凉爽宜人。

对雷爻来说，却稍有寒意。

她从柜子里多取出了件月色斜襟外套披上，这才拿着桃木剑打开房门。

刚踏出一步，恰见毛小方整著袖口，亦从隔壁房中徐步而出。

似是才见她，毛小方的指尖轻轻拂过适才藏于袖中的物事，抬头对雷爻轻声问候。

“师妹早，还保留着以前在伏羲堂的习惯啊？”

“嗯。”雷爻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缓缓迈出走廊，来到院中。

“我爹说过，生命在于运动，越动呢，筋骨就越松，我虽然修为倒退，身法锻炼可是一日不敢懈怠的。”

言罢，她她便面色一正，认真刺出一剑。

月白色的衣袂随其利落的挥剑动作，或旋转，或振袖，荡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

毛小方立于廊下。

往昔一?修行的场景在其眸中流转，渐渐的，与眼前的画面重合。

小海端著药在后院门口站着。

看了一会儿雷爻练剑，方才绕过长长的门廊，走向毛小方。

“师父，药熬好了。”

毛小方听到声音，放下环于胸前的手，转过头低声言道：

“再等等。”

小海的眼神隐晦地在他和雷爻身上游移著。

生怕惊扰到雷爻练?，他压低声音赞道：

“小师叔跟以前相比，体术好像更进一步了。”

毛小方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微勾著唇角。

“她以前是门内资质最好的，虽看似娇柔，但刻苦修炼的劲头可比你师弟强多了。”

提及阿初，毛小方无需思考便知，那小子定然仍在酣睡。

他无奈叹息，微微摇头。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阿初虽资质上佳，然好大喜?，又好逸恶劳，实不知何时方能出师……

念及此，他又侧过头，凝视着他的大徒弟。

阿海被瞧得有些不自在。

他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圆脸，瓮声瓮气的：“师父，你看我干什么？”

“早上练?了吗？”毛小方问。

阿海老实的点点头，“刚刚熬药的时候，我没事干，就多练了半个时辰。”

话犹未了。

毛小方蓦地夺过他手中的托盘，稳稳托住。

另一只手则迅速向他攻去。

阿海猝不及防。

数招过后，自乱阵脚的他，被毛小方一掌击中肩头，连连后退数步。

他捂著肩膀，眉头刚皱出委屈的弧度。

毛小方便云淡风轻地收手，稳稳地用双手端住未洒出一滴水的托盘，沉声道：

“你是够勤奋的，就是警惕性太低了，多长点心眼，敌人可不会等你准备好再打你。”

“……知道了。”

小海转动着右肩，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艳羡之意，望向庭中的雷爻。

“小师叔原本体法两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老天爷可能是看她太优秀了，所以……”

话至此处，毛小方当即低声呵斥：“莫再提这些。”

她既归来，毛小方不想再让她想起以前的那些伤心事。

小海茫然应了一声。

抬起一只手挡住斜射而来的晨光，端详著院中的雷爻，“师叔的耐力……是否大不如前了？”

闻听此言，毛小方一步跨下台阶，定睛细看。

原来雷爻刚练不到两刻钟，额头已经细细的晕出了一层晶莹的汗水。

唯恐她练?过急，反致精气耗尽，毛小方赶忙出声?停。

“师妹，歇会儿吧，趁著药还热著，早点喝了吧。”

雷爻一个收势，将剑背于身后，绕开毛小方昨晚的开屏之作，从侧边走了过来。

还未行至毛小方跟前，他便将托盘举起，送至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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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厚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已有?年未曾喝过此药的雷爻，不禁后退一步。

微微眯着眼，看向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毛小方挑起眉梢，“不是说自己长大了？还怕吃药？”

“……哪能啊。”

雷爻嘴角的笑有些勉强。

她端起药，却不急着喝，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悠悠的扭头问他身旁的小海：

“你师弟呢，还起不来床啊？”

小海有些尴尬的指了指另外一边的房间，“他没那么早。”

雷爻的右手越放越低：“不趁早起来练?，难怪反应速度这么慢，昨天被我一喷就倒。”

毛小方接过她左手的剑，用剑柄轻轻托住她端到腰线的碗底，用了寸劲儿往上顶，有些无奈的说：

“别转移话题，以后每天早上，你都得喝一碗补药。”

她缓缓地垂下眼角，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向他撒娇诉苦。

但话到嘴边时，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

抬指轻触碗沿，发现汤药的温度已然变得温吞。

像是要在他跟前证明自己，雷爻屏住呼吸，不再犹豫，把碗凑到嘴边，猛地一仰头。

鼻腔未闻苦味，舌根却在瞬间被一股苦涩所淹没。

那味道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地在整个口腔里蔓延开来，直沁心肺。

才喝了半碗，雷爻就被这股苦涩冲击得岔了气。

刹那间，那股难闻的药味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直顶脑门。

她微微抬高一点碗，将苦得往下撇的嘴角藏于碗后。

唇边残留的褐色药汁，她连想舔回去的欲望都没有。

可他还在看着，她又怎么能在他面前示弱。

她已经……无人可靠了，这条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完。

雷爻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药味的苦气，别过脸去，心一狠，再次仰起头，强迫着自己机械的咽著余下半碗苦涩的汤药。

毛小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目光触及她被苦得微微发红的眼角时，心尖不免一疼。

袖中暗袋里，被油纸藏着的两颗蜜饯，终是被他又往里塞了塞。

她脚边的大八卦，被昨夜的细雨润湿，此时愈发明显了。

上头却并无半点破坏的痕迹。

她的脚印有规律的布在那个八卦的周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毛小方不想逼她。

他知道，就算他此刻把他备的东西拿出来了，她这回，也不一定会像以前一样，边朝他甜甜的笑着，边吃下了……

“毛师傅！毛师傅不好了！”

一道焦急的声音，突然从前院传来，打散了他的愁思。

小海踮着脚尖朝院外看去：“师父，好像是四喜。”

“难道是宋子隆出问题了？”雷爻问道。

还没来得及出去问问，四喜那张慌里慌张的脸就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小海赶紧迎了过去，“什么事？宋队长怎么了吗？”

“不是宋队长！”四喜绕过他，直奔他身后不远处的毛小方。

“毛师傅，你一定要救救牛大婶！”

雷爻把碗递给一旁的小海，皱着眉讲：“一天一夜了，她还没生？”

“是，也不是！”

四喜一大早的，就急出一脑门的汗，本就不利索的口舌此时也变得愈发不好使了。

她紧紧?住毛小方的袖子，抖着声音说：

“牛大婶，牛大婶她生孩子的时候，孩子，孩子脚先出来了！”

“他们说她生的是邪胎，现在还没完全生出来呢，就被张妈抓走，还说要把她扔到河里呢！”

毛小方眉头骤然竖起一道川字，“小海，快去叫阿初起来！”

“四喜你带路！”

雷爻早在四喜磕磕巴巴的，把话说了一半的时候就跑进屋拿了百宝袋出来。

“我也去！”

瞧他又急，又不是很赞同的样子，雷爻赶紧?着他的袖子往外跑。

边解释著：“没时间了，脚先出来的话，孩子容易窒息的！”

“况且就算你救她上来了，为她医治也多有不便，我跟她同为女子，我一同前去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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